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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于2017年6月6日《人民日报》
 

文脉传承与城市文明——评王妹英长篇小说《得城记》

 
孟繁华

王妹英是陕西新崛起的作家中具有代表性的人物。陕西是文学强省,路遥、陈忠实、贾平凹成就的文学高峰,也是中国文学的无限风光。因此,在陕西的文学创作者要脱颖而出何其艰难,而王妹英是其中引人瞩目的一位。

2014年,王妹英发表的长篇小说《山川记》,曾引起批评界一段热议。她的抒情笔致和对变革时期桃花村的情感表达,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三年之后,王妹英发表了长篇小说《得城记》。毫不夸张地说,《得城记》是迄今为止王妹英最成熟、最有文学价值的作品,即便放在当下长篇小说整体格局中,也不失为一部优秀之作。

《得城记》写桃花沟三个女孩子——凌霄、艳红和九米20年前进城的故事。凌霄进城与九米、艳红不同。凌霄18岁,父亲修书一封,让她进城寻找父亲当年为她定下的娃娃亲家;九米和艳红进城,心思或动机与大多农村青年大体一个路数:“不离开桃花沟子,咱这辈子就哪里都去不了!”三个青年女子怀着不同的追求和目标来到了旧都。凌霄日夜苦读考取了省城数一数二的大学,九米和艳红考取了幼师学校。凌霄分配到社科院从事研究工作,艳红出身卑微,但心高气傲生性妒忌,她一直攀比凌霄,一心要压凌霄一头,为此不择手段。艳红的性格和行为方式预示了她的命运,她最后走进监狱去“争强好胜”已在预料之中。但艳红的人物性格跃然纸上,是近年来不多见的、可称为具有典型意义的人物。九米在艳红的影响下虽然艳羡不已蠢蠢欲动,但终因性格还不那么决绝,只限于随波逐流而已。

小说的“正面人物”是凌霄。这是一个儒雅、知书达礼的现代知识分子形象。她善良、友好、忍辱负重,一心从事她热爱的研究事业。她也和艳红见过一些场面,但对旧都新时尚显然是拒斥的。通过凌霄,王妹英构建起了历史与当下的关系。在讲述者王妹英看来,旧都的“现代”,只是旧都的一部分而远非全部。沉浸在旧都深处的历史,仍是旧都当下生活的魂灵——祖奶奶作为一个历史符号,仍深刻地影响着今天旧都的生活。祖奶奶是当年大户人家的阔小姐,救下她性命的年轻团长,在祖奶奶家里养伤,团长养好伤归队时承诺,秋后再来旧都明媒正娶。但因城北匪首告密被捕,一时谣言四起,团长下落不明,祖奶奶秋后同一只大公鸡拜堂成亲。此后几十年,祖奶奶矢志不渝,等待她的团长归来。祖奶奶关于人生、爱情的信念,与艳红、九米们,形成了鲜明的比照。那历经沧桑的高门大院建构起来的“旧文明”,依然如夜明珠般地照耀着旧都的大街小巷。凌霄后来与“红脸汉子”的交往,虽然有历史渊源,但她还是发乎情止乎礼,没有越雷池一步。凌霄的情怀和行为方式,就这样与历史、与过去、与祖奶奶建立了联系。因此,《得城记》是一部有历史感的小说。这一点,《得城记》与《山川记》在内在理路上是一致的。

还值得提及的,是小说的讲述方式。市井文化仍是旧都的主流,各色人等五行八作,沉浸在旧都文化中。因此,小说语言“行腔”也多有“话本”调:

“夜色越来越沉。街灯送凉,冷冷清清。残月西沉,星宿不明。灰蓝色的夜空,沉静如水。犹如世间万象,红尘物语,皆被地心吸走。一个旧都,肃静无声。街景楼宇,岁月空度。城垣马道,犹如画面。九米和凌霄合力怀抱大公鸡,往东绕了三匝,往西绕了三匝。嘴里念念有词。虽为妄语,却是真心希望厉鬼孤魂,放开艳红,各归各处……”

对明清白话小说语言和“行腔”的运用,使小说看起来不那么写实,但更有小说的韵味,特别是中国小说的韵味。这是一种新的尝试。这一尝试在传承古代小说语言和讲述方式的同时,显然也汲取了《废都》的经验。小说不足的是,历史与现实的连接处还显得有裂隙,还不那么自然,还是“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如果在结构上能够更加浑然天成,小说会有更高的成就。《得城记》是三个女子20多年来在旧都的生活阅历。她们进了都城,但她们得到都城了吗?除了凌霄,艳红和九米也就是进城走了一遭而已。与其说她们得到了城市,毋宁说她们通过城市更深刻地发现了自己,发现了自己的欲望。城市有机会放大了她们,她们也迷失在城市里。如果是这样的话,《得城记》也是一部观照城市文明的小说:人活在城市文明中的诸种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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