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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于2017年5期《中国诗人》
 

自我成长的凌乱历程——读盖艳恒组诗《一段不可信任的时光》

 
宁珍志
  女性诗歌创作向来存在着自我生命的心理调整与实验期,而且会在某个时段愈演愈烈,成为其精神成长的自由落体历程,虽然凌乱、庞杂,甚至带有一点无序的感性直觉,但是本真、天然,是人的情感世界的正常体温和血象。
  盖艳恒把组诗命名为《一段不可信任的时光》,本身即是对这种自我成长混沌时间的知性否定,自然也就无法擦拭它们在人生运行轨道上留下的屡屡痕迹,哪怕它稚嫩、盲从,兼有下意识的生理性。
  诗歌同人一样,并不会一步跨入“正确、清晰、纯粹、完整、秩序”的艺术坦途,肯定需要波折,需要徘徊犹疑,需要自省反思,需要原生态的某些粗糙和笔误来合成生命的逶迤跌宕、婉转起伏,最终实现人与诗的境界与灵魂飞升。
  盖艳恒的界定非常明确,“深秋的午后,是一段不可信任的时光”(《秋末》),这是强大的生命讯号或曰心灵背景,诗人的情绪带有清晰的季节指向,深秋即是萧瑟凋敝落败的代言者,而且定格在“午后”,太阳西下,能量开始负增长。应该说,这是自我成长的一段失落期,抑或是迷惘、摇摆的时间节点,属于正常的文化心理含量。“在那些细碎的光线里/生活裸露出的凌乱,更加接近本真”(《秋末》)。与其说是对物象的叙述议论,莫如说也是个体的阶段性现实和内心独白。诚然,这种“凌乱”绝非物质生活所能涵盖并给予解释的,重要的依旧是精神生活的一种现行状态,与爱情有关,或者与自身创造的“爱情”有关。《独自•爱》中便把诸多主观的意念和盘托出:
  我是你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欲望
  我是你肌肤里切齿的疼痛
  我是你胸膛里燃烧的火焰
  我是你歌舞升平时那杯浓烈的酒
  我是你对自己暗许的一个誓言
  我是你轻易征服的一片疆域
  我是你马蹄下凌乱的青草
  我是被你忽略那棵开花的树
  一连串的排比性比喻,诗人用来概括和提取自己的生活局部——有关爱情的各种感受。意象鲜明,情绪参差错落,个人化的诉说口吻浓烈,是此时或彼时的心情快递。可是,稍作停顿,我们便会透过词语表面,领略其情感的凌乱或次第程度,像面对一个被打翻在地的五味瓶,酸甜苦辣扑鼻而来。诗人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多重火焰或无力给情感遭遇的危机命名,所以才一股脑儿地宣泄而出,一吐为快,一己的经验业已形成:“目送你策马扬鞭,转战沙场”,我“仍然守在原来的地方”。爱情悲剧的重要缘由之一是更多的“一厢情愿”,在枯萎中成长。因此,盖艳恒的表述早已超出自我范畴,她呈现的是女性世界于当下生活的爱情一隅。虽然第一人称贯穿始终,诗作却顽强地凸现出“非个人化”倾向,表达了诸多女性的意识状态,尤其是偏于极端——爱情作为“不可信任时光”的一种状态,“凌乱”作为女性经验的一种状态。
  为什么不可信任?因为“爱情都是一出戏”,有“繁华一梦”,有“失散”,有“遗忘”,有“放弃”,有“顿悟”,有“存在”,更多的却是“独自•爱”的开幕与谢幕,“埋伏在我必经的每一条路上”(《秋末》)。诗人的感知是具象的、日常的、凌厉的,如此众多的情感叠加、交错,对于生命来说虽然是一种丰富的体验,是一种从精神到肉体的历练,“任凭一世的悲苦长成礁石”(《存在》),但心理负荷会加大,往往会由一种情绪蔓延出另一种甚至是多种情绪,“剪不断,理还乱”,且能驻扎灵魂许久,很可能伴随一个人的终生。这无疑构成了自我成长的主观环境,每时每刻都拥挤在一己情怀之内,无法躲避,只有应对,只有安抚。诗人并不遮蔽内心紊乱的情节,恰恰能从紊乱中逃离,从疼痛中挣脱,提炼出理性的知觉,让虚拟的“经历”折射人性的光芒。
  诗歌作为人类精神的情感运动,常常是灵感直觉启动,思想空间结句。盖艳恒并不拘泥以往或他人的表述技艺,并不以一事一物起兴,而是广角一般例举扫描议论,大场景进行艺术规划。以自己的眼光透视,以自己的内心袒露,逆向中驱动语言程序,凌乱中厘清生命本真,个人视阈扩展的却是多副社会生活的模样,尽管它们以痴情的执著、以多维的悲观、以单纯的幻想出现在读者面前。《独自•爱》的恣意汪洋,《秋末》的欲罢不能,《存在》的一意孤行,《遗忘》的三缄其口,《顿悟》的豁然开朗,《繁华一梦》的毅然决然,《放弃》的惺惺相惜……万水千山总是情,总会在诗人表述的关于爱的若干情绪里找到我们自己,尽管它们“凌乱”为“不可信任的时光”,却是人生的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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