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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则臣《北上》大运河的精神图谱

时间:2019-08-27 09:19      来源:华西都市报

“运河就不仅仅是一条流动的大水,它跟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跟中国人的文化人格和性格塑造都有极大的关系。”

——徐则臣

一个作家找到最合适他的文学题材,对写作是非常关键的。徐则臣从小生活在水边,在京杭大运河边生活多年。被大河水汽笼罩的过往岁月,成了他最重要的文学资源。迄今22年写作生涯里,徐则臣有20年都在写运河。可以说,大运河一直是他小说写作不可或缺的背景。他一点点地把运河放进小说的过程中,也培养出对运河的专注兴趣。但凡涉及运河的影像、文字、研究乃至道听途说,都要认真收集和揣摩。对大运河的熟悉程度,他一闭眼,就能感觉“1797公里就活灵活现地出来了”。他对河流也产生了巨大的信任,“只要写到河流,笔就活了,一切水到渠成。河流里总有良方。”

有一天,他拿起笔,让大运河从背景走到前台,让这条伟大的河流成为一部长篇小说的主人公。这就是给他带来茅奖荣誉的长篇小说《北上》。

获奖感言

感谢生活中遇到所有河流的总和

8月16日上午,当《北上》获茅奖的消息传来之时,徐则臣正在上海书展的活动中。正在讲坛上分享自己散文集《从一个蛋开始》的徐则臣,作为获得茅奖的首位70后作家,面对读者的祝贺,淡定地说:“谢谢!”并没有谈及更多心迹感受。之后他通过媒体表达了对河流的感谢,“因为一条2500年的河流,《北上》获得本届茅盾文学奖,我备感荣幸,也深受鼓舞。这条河是京杭大运河,又不仅仅是京杭大运河,它是京杭大运河及我之前生活里遇到的所有河流的总和。”

如果想要深入了解徐则臣,在他的散文中就可以读到他的内心世界。《从一个蛋开始》是徐则臣亲自挑选了自身22年创作生涯的38篇经典散文随笔。主要内容涉及人生成长、城乡故事、故乡情怀等。从中可以看到,70后一代面对中国翻天覆地变化时的心路历程和赤子之心。书中还有他对外国的所见所闻和对西方文学、传记作品的读后感。从马尔克斯到卡尔维诺,从福克纳到卡夫卡的阅读体验和书评,能让我们看到徐则臣的精神世界是如何炼成的。可以说,从一个文学青年到知名作家的精神铸造史,尽收其中。

在此之前,徐则臣也接受过封面新闻记者的多次采访。对于自己的写作和阅读,徐则臣深入剖白过多次。2017年3月,封面新闻记者专访徐则臣时问及他下一步的写作计划,他提到,“我写过一些关于运河的小说,在那些小说里,运河只是个背景,到不了前台来。就像写了一些关于北京的小说,北京也只是背景,但在刚出版的新长篇《王城如海》里,北京不再是背景了,是小说的主人公。这次写大运河,也类似。我一直在寻找更合理的结构和写法。从小生活在河边,念初中时,校门口就是一条运河,念大学和工作时,也在运河边上,情感自不必说,理解上这些年也与日俱增。隋唐以来,其实从春秋战国开始,运河就不仅仅是一条流动的大水,它跟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跟中国人的文化人格和性格塑造都有极大的关系。”

“70后”作家

中国文学的中坚力量

2019年8月,《北上》得到评委们的青睐,获得茅奖。作为第一位获得茅盾文学奖的“70后”作家,徐则臣的获奖,也被认为具有标志性意义。《北上》受到的嘉许充分证明青年一代已经成为中国文学的中坚力量。

写出《北上》,对徐则臣本人,意义也非凡。《北上》对他来说是写作上的一次爬坡,“难度不仅仅是具体技术上的,更重要的在于,是否对过去的写作构成挑战,是否有勇往直前的胆量和信心,是否不断将自己从众多写作者中区别开来并最终确立自己。文学在发展,每一代作家面对的世界不同、想法不同,表达方式和途径必然不同。在写作优良传统和文学精神上需要向前辈看齐,在对新事物、新世界的理解上需要寻找最适合自己的文学表达方式。”

与以往作品写出来就能很快抛下,继续下一步不同,写完《北上》的徐则臣发现,他还不能把大运河撇在一边。因为在写作这部作品的过程中,大运河也逐渐改变了他,修正了他过去的很多想法。“比如说我的历史观,比如说我看世界的方式。它已经有能力改变我了,或者说我现在可能刚刚意识到写作本身也在改变我。”接下来依然要在作品中处理与这条河的关系。

徐则臣当过教师,后来又去北大读中文系博士。科班出身的他,对文学经典的阅读是系统的,有清晰的自我计划的。同时,在写作上有志向的他,对沸腾的生活世界,也一直进行着认真的观察和贴切的体察。而他正派大气,朴茂雅正的写作风格,也让人们看到了惊喜,“出现徐则臣,在今天中国文学写作的语境里是一个值得心中暗喜的信息,它从学院传出来,意味着中国文学被忽略或者说曾经断裂的学院写作的传统有了新的生机。”

专访徐则臣

写作是长跑

别想着立竿见影

封面新闻记者曾与徐则臣进行过深度专访,作为学院派作家的扎实知识背景和思考深度,显露无遗。

封面新闻:对您来说,从事文学创作的最深层最核心的动力来自于哪里?

徐则臣:精神疑难。写作日久,我发现驱使我写作一部作品的原因越来越简单,就是对某些问题好奇,想不明白,它们对我造成了某种精神障碍。我必须通过写作来探究和明晰这些问题,然后尽力找到答案。当然,绝大多数时候我找不到答案,找到的答案也未必有效。这都无妨,先进去再说,不进去一切无从谈起。救赎重要,寻找救赎的路径与可能性甚至比救赎本身更重要。故乡的概念这些年对我来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过去它与世界二元对立,现在,在外面飘荡了二十年,我觉得它与世界可能是辩证统一的,我就想看看是不是这样,如果是,那是如何这样的。

封面新闻:您对自己同代的国内文学创作者,是怎样的一种自我认知?

徐则臣:现在谈代际问题似乎动辄得咎,好像谈文学一旦不做出“观古今于须臾,抚四海于一瞬”的宏伟造型,目光就短了,格局就小了。但是别忘了,所有的宏观历史都是由一小段一小段微观历史组成的。不能因为微观历史的起伏,最终都要归附到宏观历史的平缓中,就无视和忽略微观之间的差异性。而且,历史似乎也经常告诫我们,所谓的大历史,往往是被某些微观的小拐点决定了走向。所以,谈论代际,我从不敢假借“文学的通约性和永恒性”来敷衍和无视微观上的差异性。但是很奇怪,当很多人对代际问题傲慢无视时,却无比强调写作者个体的差异,而个体的差异之于代际,岂不是与代际(微观文学史)之于无代际(宏观文学史)同构?如你所说,现在70后一些作家的写作的确呈现出了某种共识,这跟我们生活的背景和时代有关系,现实生活给了我们这些问题。对这一代作家,可能很多人不那么看好,不好意思,我对他们充满信心。拭目以待吧。

封面新闻:在文学创作上,您期待自己要达到怎样的高度与期望,换句话说您的文学“野心”是什么?在创作上,容易感到的困惑是什么?

徐则臣:若说有野心,那野心就是:希望能写出跟自己心目中的好小说距离无限接近的作品。写作时经常陷入自我怀疑,最大的疑虑在于:我写这个东西是否有意义?意义的焦虑是条凶猛的恶狗,这些年一直跟在我屁股后头。

封面新闻:写作是一件孤独的事情,尤其是对坚守自己的文学理想,进行纯文学创作的青年作者。在当下这个快节奏时代,一个也想从事文学创作的青年,该如何处理现实生活与文学创作之间的关系,您有怎样的建议?

徐则臣:喜欢写作当然很好,不过如你所说,写作是一件孤独的事,得耐得了寂寞。写作也是一个长跑,别想着立竿见影,咬咬牙跺跺脚就功成名就、繁花似锦了。既是长跑,就要合理地分配体力,上来就用力过猛,伤的是自己;漫不经心、吊儿郎当地跑,那就是观光旅行了。所以要处理生活和创作的关系,寻找到适合自己的那个度。必须清楚,创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即使对很多大作家来说,也可能只是很小的一部分,生活理不顺,一塌糊涂,写作肯定也受影响。这跟一个长跑运动员一样,生活弄得一团糟,你很难相信他能跑出惊世的成绩来。把写作完全等同或者凌驾于生活,热情固然值得嘉许,但于长久的写作无益。我的想法是,花大力气,持平常心,在广阔的生活中从容地写作。

名家简介/

徐则臣,1978年出生于江苏东海。本科毕业于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研究生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如果大雪封门》荣获第六届鲁迅文学奖短篇小说奖。2014年凭借《耶路撒冷》获得老舍文学奖,并且在2015年提名第九届茅盾文学奖。2016年《耶路撒冷》获得首届海峡两岸新锐作家好书奖。2019年8月凭借《北上》获得第十届茅盾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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