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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的密码

 
王贺岭
 一
  鲁尔虎山脉中段南侧,冀、蒙、辽三省通衢之地,有一片古老又年轻的土地。
  相传,土地上有一眼自流泉,泉水甘冽,清澈见底,一到春天,清泉中便孕育出两种活泼的小蝌蚪,一种朱红色,一种墨绿色,游在水中,灵动可爱。上善若水。水涵养的生命,让人惊叹惹人怜爱,慢慢地,在演变中,朱碌科的名字就流传开了。
  朱碌科,音不响亮,义不明朗,叫着拗口听着迷离,然而,它的别号却异常光鲜。“义勇军的摇篮,国歌发源地”,“中国杂粮之乡”。春雷滚滚,振聋发聩,珍珠璀璨,熠熠生辉。
  现实的花蕾开在传说的沃土上,怒放的声音,隆隆作响。江南小镇是水做的,北方小镇敞开胸怀晒太阳,小桥流水太柔情,多水的江南,婉约不了有点粗犷的坚实和洒脱。
  这是一片充满生机的土地。春来,从平坦的开阔地,到每一处坡坡岭岭,谷黍杂粮遍布山川,新苗为小镇铺开锦绣。夏日,雨露滋润,日月朗照,田野蓊蓊郁郁,眼见着植物一坡一岭地拔节疯长。秋天,淡淡白云下,飒飒金风里,成熟的五谷颗粒饱满圆润晶莹。当炊烟升起,温柔了乡村,五谷杂粮的馨香,开始荡漾回旋升起,继而盈满一方山川,168平方公里的丘陵上,2.6万百姓,坦坦然然裹在缠缠绵绵的烟火里,生生不息。
  一蓑烟雨,缕缕艳阳,山水的豪迈和柔情,使这片土地透出少有的秀美和清新。清晨,在高亢的鸡鸣中,小镇披着霞光醒来,一线公路,穿镇而过,如蚁的车辆,经小镇检阅,向东向西,漫向远方。
  
  从小镇中心出街北上,田野渐缓成坡,阡陌之外,山峦起伏,群峰佼佼者,为岱王山,海拔800米,是小镇最高峰。植被茂盛的岱王山,气候适宜时节,登山揽胜,游历山间,赏奇花异卉,觅山珍树果,徒步自然,风光旖旎,空气清新。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岱王山脚下,巍峨一庙,庙里供奉药王。相传,昔有药王居于山中,每日穿行沟谷,攀壁登岩,寻奇花异草,采撷入药,医人间百病。为纪念药王,建庙并农历四月初八立为庙会日。这让我一下想到孙思邈,想到药王对良医诊病方法的总结:“胆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但孙思邈是京兆东原(今陕西省耀县孙家塬)人,毕竟与辽宁省建平县朱碌科相去甚远。
  靠山小村取名“药王庙”,人家十几户,散落在一棵橡树前。古老的橡树,给这片土地添了另一层神秘色彩。人们近前轻轻抚摸,久久地凝神仰望。举目阅读,灵魂穿过灵魂,不敢轻举妄动。硕大的树冠,荫蔽着小村,皲裂的老木,沧桑嶙峋,真正的刀笔工夫,国画色彩。粗壮的主干,二三壮年不能合拢,稀疏的枝桠上,一缕缕红色绸条儿在风中絮语。老树,你是哪只青鸟衔来的梦?穿过万道尘烟,选定岱王山,云端抛下的一粒种子,雷电中发芽青翠茁壮苍老,又长生不老,岁岁年年,点点新绿把幸福安康声声召唤。昔日药王隐身去,眼前古木尚争春。药王庙,橡子树,这岱王山下两朵盛开的图腾之花,让小村人顶礼膜拜,登临者趋身近前。拜谒药王庙,敬仰橡子树,但愿人长久,虔诚祈平安。
  进山,杏林为主。“红杏枝头春意闹”。红杏绽放时节,满眼杏花红,山边小村裹在盎然的春意里,彤云漫卷,小村如立云端,如梦如幻。落英缤纷结杏子,好看的杏叶连成片,远望蓊蓊郁郁,近前疏密有致。杏林中,间杂几株高耸的槐树,高槐与矮杏俯仰生姿。林间小径,人影散乱,行人头顶,喜鹊俏立枝头,喳喳的叫声穿林越谷。
  踏小径,向高峰,林间静寂,阵阵松涛。身边,灌木丛生,紫荆簇簇,丁香丛丛,脚下,百草繁茂,郁郁青青,野花纷繁,星星点点。山势陡险处,风声鹤唳,怪石嶙峋。碎石堆积处,幽谷石缝间,当地人曾拾得断箭残戟,更有现代斑斑锈迹的残枪弹壳等器物。是否,山风阵阵松涛声声,就是一浪又一浪汹涌的喊杀声幻化而成?雨打风吹,昔日弥漫的战火硝烟已退,仰望头顶,长烟一空,辽远的天空一片碧蓝,白云悠悠。深山幽谷,声声回荡清脆的鸟鸣,苍山如海,山山相连,极目远眺,山本无绝顶,顶峰在峰外。
  
  多年前,我踏上这个小镇,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小街上。
  一条小街,横贯东西,两侧青瓦飞檐,雨打青石,泠泠作响,小街在雨中空濛鲜亮。偶有赤足坦荡横过小街的老者,一声招呼,踏进泥泞的窄巷。也有打伞走在青石上的少女,脚步轻轻,倏尔飘向小街尽头,洒下清凌凌的笑,像檐上溅落的水声。雨打青石的记忆,多年后,水濛濛,四季不散。
  小街两侧,店铺林立,多处青砖灰瓦矮屋,裸露着小镇古朴的容颜。冬日,昏黄的阳光斜射过来,给小街打上特有的色彩。插满一串串冰糖葫芦的秫秸靶子从肩上卸下,人袖手缩在路边。放上芝麻板糖的小方凳临街独立着,人躲在门板后,从门缝不住地向外窥望。剃头铺,小饭馆,褪了色的白色红色的幌子,在少有的白色班车驶过带来的风里,强打精神招招手。
  唯有檐下棋叟,不蔽风日,是小镇的晴雨表。棋叟酣战,神定时,屏气凝音,四围寂然,半晌无语。争论里,高音处叱咤风云,低语者絮絮不止。典型的二重唱,有主唱有衬腔。争论声,争论声,争论声声中,棋子砰然落定,响声飞溅,输家怔怔然。一局毕,起身舒活筋骨,爽朗的啸音穿街而过。
  每至黄昏,暮色苍茫中,常见两三青衫女子,神色平静,从小街无语走过。剃度。布履。一袭青衫,飘然而去。雨季,小镇湿漉漉,翠生生。雨滴从檐上滚落,掷地有声。青石板,板石青,雨打青石水灵灵。
  小街东高西低,人家屋檐下不规则的青石铺就,街面多处裸露着泥土砂石。雨水在石缝间灌满后,淙淙流淌,至小街西侧,两棵青石雕龙旗杆高高举起,旗杆起处,现一寺院,石碑题名弥陀寺。寺门两侧,钟鼓二楼高悬,雨后的青色飞檐,玲珑又凝重,寺墙高耸,寺门紧锁,难见寺内殿宇,遒劲苍老的古松,越过围墙,沧桑着不老的岁月,葱郁着寺内空灵的时光。岁月像石缝间的流水,在真真切切中,流向渺远,青石小街,街两侧的青瓦飞檐,只能到记忆里追寻。
  当街道被青黑色的柏油路面取代后,低矮的屋舍渐行渐远,明月小楼,如诗如画。小街熙熙攘攘,喧嚣的闹市,红尘滚滚,静静的弥陀寺沉寂街心。“晨钟暮鼓警醒世间名利客,经声佛号唤回苦海迷路人”,只有寺门醒目的对联,清高地追逐过往行人,只有掩不住的晨钟暮鼓,透过浓郁的树丛飞向云水间。
  民国二十年(1932年)编纂的《建平县志》载:“弥陀寺在县治南朱碌科镇,为前代古刹,祀关帝,庙并咸丰九年重修,施舍香火地亩善姓碑石及道光六年匾额。”
  朱碌科弥陀寺,始建于清乾隆三十年(1765),是建平域内最早的庙宇之一。寺外青色石质旗杆,高十余米,左右各一,巍然耸立。两座石狮,匍匐在寺门两侧,威武壮严。殿前古松,铁干虬枝,苍翠阴郁。
  殿宇四层,蔚为状观。第一层天王殿,供奉弥勒佛和四大天王。天王殿两侧分别为钟楼和鼓楼,鼓楼西侧为火神殿。第二层关老爷殿,并塑有关平、周仓神像,关公两匹坐骑立于门外。老爷殿西是护法堂,祀奉着长仙与龙王。第三层大雄宝殿,正位是如来佛,药师佛、韦驮菩萨、伽兰菩萨,十八罗汉分列两侧。廊柱上悬一联作,蓝底金字篆书,“若不回头,谁替你救苦救难;如能转念,何须我大慈大悲。”第四层娘娘殿,供奉着云霄、碧霄、琼霄娘娘。殿内东墙彩绘精美绝伦的壁画。娘娘殿西侧为地藏菩萨,东为文殊、普贤二菩萨。护法堂前两块完整的石碑,是弥陀寺旧存,记载着捐助者芳名。
  闹市喧嚣,弥陀寺端坐一隅,静听花开花落,悠然流云漫卷,无悲无喜。初一十五悠远的钟鸣,提醒着它的存在,更多时候,似乎淡出人们视线。然而,每当庙会临近,滚滚红尘里的芸芸众生,被寺庙袅袅香烟和经声佛号氤氲成朵朵莲花,静如清水莲池的弥陀寺,红男绿女,出淤泥洁身绽放,又是另一番景象。
  农历四月二十八日庙会前后,方圆百里,商贾云集,街道两侧,摊铺林立。游客顶着炎炎烈日,摩肩接踵,半晌不能移步,但闻话语嘤嘤,只见人头攒动。庙会借助祭祀,溶娱乐、美食、购物于一体。庙会前后,乾坤颠倒,昼夜不分。放烟花,扭秧歌,唱大戏,一轮又一轮的渲染,气氛不断推向高潮。白昼的余热尚未散尽,入夜,弥陀寺前,通明的灯火映亮小镇,信男善女源源不断,焚香燃纸,合掌祈祷,俯首叩拜。香烟缭绕,漫向空际,寺内鸣钟击磬,余音播向邈远。
  后来,街面越来越窄了。在人和路组成的风景中,人装点了路,路方便了人,没有人的路是寂寞的,没有路的人是迷茫的,嘈杂挤占了路,路就有了另一种寂寞,于是公路就避开了小街,寻找新的出路。
  路是留下了还是走了呢?年轻人说,路在走只把影儿留下了,有把年纪的则说,路把魂儿留下了走的只是身形,精气神儿在着呢!年轻人站在路的起点上,回头是空白,自然愿意往前奔。老者在路上走过的时日长,存下许多念想,回头才更丰富。
  上世纪90年代,镇政府从小街北迁,于是就有了新街。弥陀寺前隔道相望的农贸市场也迁出西移。渐渐地,小街就称为南街,南街也称作老街。其实新和老并没有什么好与不好。新意味着空白,也预示着创造;老意味着厚重,只要不停滞,老也是新。
  迁出的镇政府紧靠拓宽的315省道北侧,渐渐地新街东西一字拉开,簇新的建筑,如一朵朵带露的朝阳之花,明艳地装点在公路两侧。
  小镇迈开步履朝前走。
  
  我走在小镇的街头。 
  梁宏达先生,著名媒体评论人,2015年6月第3期的《老梁观世界》里有言:“辽宁省内的一些学者公布了一些非常珍贵的历史史料,这些史料清晰地证明了,聂耳写的《义勇军进行曲》,起点源自辽宁省建平县朱碌科镇。” 
  我站立的地方,土地滚烫,颗颗土粒掀起的热浪,一次又一次将我掀倒。我脚下的这片热土,激扬的歌声英勇悲壮,那是义勇军前进的脚步,是中华民族不屈的呐喊。俯身倾听,土粒激扬的声音,在血液中奔涌升腾。
  “起来!起来!不愿做亡国奴的人们!民族已危亡,山河已破碎!留着我们的头颅何用?拿起刀枪,携手并肩,冒着敌人的枪林弹雨向前冲!用我们的身躯筑起长城。前进啊!前进!前进!豁出命来向前冲。杀!杀!杀!”
  你听,与今天的《义勇军进行曲》何其相像?是不是,铁骨铮铮的誓言,让词曲作者田汉、聂耳深深受了影响?
  这是“第一支东北抗日义勇军”高鹏振队伍的誓词,这支队伍,“保卫家乡当义勇,轻骑纵马战辽西”,火焰图案的三角大旗,点燃了辽西抗日的烽火,旗帜上“兴中灭日”的大字,是圆睁的怒目,是闪着寒光的利剑。这旗帜,唤醒了多少热血衷肠?
  旌旗猎猎,楼兰在望,英雄儿女,抗日救亡。我站在朱碌科这片土地上,站在朱碌科镇中心广场,站在“聂耳慰问义勇军旧址”旁,义勇军三个字在我心中汹涌激荡。这里是“义勇军的摇篮”,这里是“国歌发源地”,面对醒目的宣传标语,我静静地伫立,火热的胸膛,热血奔涌。就在我所在的位置,2015年2月初,省委党校、辽宁社会科学院、东北大学和辽宁大学的专家,前来论证。
  中国近现代史史料学会副会长辽宁省委党校教授王建学说:“建平县朱碌科的‘聂耳慰问义勇军旧址’十分特殊,是一处重要的独有文化资源,聂耳《义勇军进行曲》的创作灵感来自哪里,相比其他地方,朱碌科更加重要。”
  东北大学历史系副教授李正鸿认为:“朱碌科是聂耳创作《义勇军进行曲》过程中的重要元素。”
  朱庆澜将军的回忆录里记载着聂耳到朱碌科慰问义勇军的记录:1933年2月22日,时任救国会军事部长兼东北义勇军第二军团总指挥的王化一,受救国会、后援会之托,组织慰问团赴热河慰问,6辆卡车载运弹药、宣传队及随行人员从承德出发直奔朱碌科。慰问团的80多个成员中,有上海的胡筠庄、穆藕初等银行界人士,有张慧冲所率领的“前敌摄影队”,还有青年音乐家聂耳。
  建平县党史专家胡广志说:“穿镇而过的公路是一条战略要道,南边就是努鲁儿虎山,公路连着的就是努鲁儿虎山脉唯一的山口,那片地方是‘热河抗战’的主战场之一。不仅东北义勇军在这儿战斗过,张学良也曾派出东北军在此阻击过日本侵略者。当年,义勇军第二军团指挥部就设在朱碌科,义勇军战士休整的主要基地也是这里。 ”
  “1932年10月,东北军万福麟部的三十旅进驻凌源和叶柏寿(建平县城),三十旅的团长黄永和就驻守在朱碌科。抗日义勇军第二军团总指挥部也设在朱碌科,当时这里岗哨林立,士兵多数穿着灰色的土布军装,但有很多义勇军也穿着老百姓的服装,他们经常喊着‘打日本、杀日本、不当亡国奴’的口号。”
  我站在“聂耳慰问义勇军旧址”的广场上,历史仿佛在眼前重现:1933年初,日本加速侵占我国,向热河、华北等地进攻,全国各地的爱国组织纷纷成立慰劳会,募集大批物品和现金以慰问前线。1933年2月热河抗战最为激烈的时候,聂耳随慰问团来到了朱碌科,慰问驻守在这里的东北抗日义勇军骑兵部队。1934年,朱庆澜将军出资赞助拍摄了电影《风云儿女》,艺术地再现东北义勇军不屈不挠的战斗精神,一首英勇不屈拼死抗战的歌曲从此诞生,“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铸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是的,山河破碎,民族危亡,矮倭的魔爪曾在这里狂舞,穷寇的铁蹄曾在这里践踏。大江南北,救国救亡,不屈的勇士曾在这里浴血,英雄的儿女曾在这里拼杀。这就是朱碌科!义勇军的号角从这里吹响,奋进的国歌从这里源起。这就是朱碌科!这里有义勇军跃进的身影,这里升起高亢的国歌声。英勇不屈勇往直前,是对这片血祭的土地至善的礼赞至美的激励。
  
  小镇是光荣的。
  朱碌科,老街与新街珠连璧合,同一条路,分得开又分不开,是影子和人,是灵魂和形体。南面的老街,有弥陀寺守望,古韵依存,北面的新街,沿新的315省道东西拉开。
  西出老街与315省道汇合,热闹的三角地带,“朱碌科,义勇军的摇篮,国歌发源地”,夺目的标语配合着巨幅宣传画,令南来北往的人在惊诧钦羡里,油然心生敬意。国歌,一个民族的最强音,当高亢的号角响起,谁的初心能不被唤醒?
  光荣的小镇有着悠久的历史。
  从小镇中心东行数里,一条河,由北向南穿林而去。林间的河水我记得,林是杨柳林,林幽静,水在林间穿行,清清亮亮行走有声。那河,尽管现在不见了踪影,那林间的水,依然在我眼前闪着清亮的波光。河是水泉河,村是小镇所辖的水泉村。水泉河东岸有片城子地,1977年,平平静静的一天,平平静静的城子地,平平静静地发现了“朱碌科水泉文化遗址”,遗址是目前规模最大的夏家店下层文化遣址。历史告诉说,早在4000年左右,这片土地上,开始有了小镇人的足迹。磨石为具,刀耕火种,人间烟火,生生不息。古老的历史,孕育着小镇,厚重的底蕴,丰盈着一方。
  土地忠实坚守大智不言,所有的变迁,所有的苦痛和快乐,所有的秘密,沧桑而不老的土地深知。这些,游走的风不知道,飘浮的云更不知道。候鸟衔着时光飞来飞去,人们深情膜拜土地,热爱土地,敬仰土地,忠实于脚下的土地,就找到了打开秘密之门的金钥匙。这一切,小镇懂得。
  土地是一卷丰厚的历史,所有的故事都一页页记录在土层中,光影变幻,光阴一瞬间。苍翠的岱王山作背景,古老的橡树佑护着一方乡民,弥陀寺悠远的钟鸣声雄浑苍劲,《义勇军进行曲》豪迈嘹亮。漫步自然,秀美的山林风光,让我探访清新淳朴,朝晖夕阴,隐约的晨钟暮鼓,让我沐浴徐徐而来的佛光,俯身倾听,土粒激扬的声音,让我的血液奔涌升腾。
  蓝天清水一般一尘不染,澄澈的天空里,相隔不远,鲜红两点,像跳动的火苗,那里是镇上的中学和小学。春风正好,鲜红的国旗在蓝天下有力飘扬,生命的摇篮,正满怀温情孕育新鲜的希望。我看见,春天的幼苗破土而出,原野一派青碧,放眼望去,生命蓬蓬勃勃,侧耳聆听,茁壮的生命在历史的沃土上拔节攀升。
  美丽的小镇,如一朵艳丽的乡野之花,在辽西丘陵上妖娆绽放。
  
  新兴的街市,是青春的脸庞,容貌俊秀,不施粉黛,清水芙蓉,本色展露着蓬勃的朝气。
  像丰腴的母亲生养了一帮个性鲜明的孩子,小镇盛产五谷杂粮。谷黍豆类偏爱这片土地。爱她的地势,爱她的土层,爱她的日照,爱她的水肥,爱她的经营,骨子里的爱,是儿女对母亲的深情。飘香的土地上,黄灿灿热腾腾可口筋道的朱碌科大黄米红豆年糕,不知吊起了多少人的胃口,薄如纱香喷喷吃了赞口不绝的朱碌科干豆腐,不知让多少人遥想山乡。是小镇人灵巧?又不仅仅是,原料才是王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米,有好米,再加技艺,才成就了“巧妇”。“八里香”,一个众口生津的名字,多淳朴多亲和!山野的风拍打着筋骨,丘陵的雨水滋养着灵魂,她是一个灵性十足气质独具的村姑,拂一下耳鬓的露水,轻盈盈从田野迈步,走出山乡,走进闹市,惊艳了都城。八里香小米是自豪的,清乾隆年间曾贡奉京师。
  穿镇而过的公路,如一条飞舞的飘带,舞着小镇人的梦想。
  五谷杂粮,就地取材;交通便利,得天独厚。当初,瞄准这些优势,镇政府规划杂粮市场,创建杂粮产业园区。从种植到收购,从加工到销售,品种繁多的绿色无公害杂粮,从这片土地上列队起步,挽手含笑奔向八方。不能不说,决策者的头脑是聪慧的。今天,素有“中国杂粮之乡”美誉的小镇,已发展成为东北地区有重要影响的杂粮专业批发市场。山乡走出的有机杂粮,游历广远,脚步遍及大江南北,而且远赴日本、韩国、马来西亚、欧盟等国家和地区。
  315省道上车轮滚滚,滚滚车轮载着小镇的名字,飞向远方。
  我驻足在朱碌科街道上,眼前是一家米业有限公司。
  临街一字排开的四层办公楼房清新壮丽。这里原是朱碌科粮库所在地,一座座硕大的粮仓,一经修缮和美化,银灰色的圆锥形仓顶和洁白的圆柱形粮囤主体,褪去苍桑,容光焕发。这些内涵丰厚的智者,从缺衣少食的年代走来,雨打风吹愈发沉稳。靠近街道一面,几座粮仓的主体上,彩绘写意蓝天,空中云朵淡淡,田野里金黄的谷穗沉甸甸,望一眼,你一准会陶醉于山乡之美当中。蓝天白云间,艺术字美观醒目:“朱碌科杂粮,有机健康”。院里,新上的粮食烘干设备,体格健壮身形庞大,雄纠纠越出围墙傲视云天。
  小镇人实在。实在是做人之本,就像庄稼,根扎进土里,扎得深,抓得牢,秧苗才茁壮。公司法人李怀志,一面肩负朱碌科镇北老爷庙村村长职责,一面经营杂粮产业。“处世以谦让为贵,做人以诚信为本。”大凡能把事业做强做大之人,绝不张扬和强势,他们深信,谦逊做人别人才能真心待见,诚信踏实才会赢得更多人信任。万担米承载国家兴旺,半粒粮担负一诺干金,这是李怀志做人做生意的准则。
  怀志米业的营业范围,包括小杂粮收购、加工、预包装兼散装食品批发。经营设备,有国内先进的小米加工流水线2条、大黄米加工流水线2条、荞麦米加工流水线6条、高梁米加工流水线1条、豆类筛选工艺流水线1条。线下设立大连、青岛、长春、郑州等多个销售部。随着用户的逐渐增多,镇政府东侧原有的米业加工场所,已远远不能满足作业需求和致富创业的雄心,在政府扶持下,2017年易地开发,产业规模日益扩大。百度得知,早在2007年,怀志米业注册资金已达一干万。
  机会总是钟情于那些踏实做事的人,乍暖还寒时候绽放的迎春花,不会躲避第一缕春风的吹拂,不会错失第一抹春阳的朗照。一步一个脚印,脚步才踏实,步子才稳健。
  我沿路前行。小镇新街从西到东,绵延数里,一派繁华。
  簇新的建筑,一座紧挨一座,以二层小楼居多,一色的金色琉璃瓦顶,洁白的瓷砖墙体,有如一颗颗明洁的珍珠,规整地排向远处。街道两侧店铺,令人眼花瞭乱,五金建材,农具加工,副食品超市,宾馆酒店,服装店,移动通讯,百姓药房,KTV歌厅,一块块招牌晃人眼目。
  粮食加工网点多在新街东段。走在繁华的小镇上,众多的杂粮加工厂让我目不暇接,源丰米业、金发米业、日丰杂粮、洪杰米业、怀志米业、邱源米业……你若靠近,能清楚地听到里面的机器声。磨米磨面的声音,精选豆类的声音,像急促的脚步,像浩荡的春雨,像奔涌的大河,那声音,是小镇最优美最动情的歌唱。
  夕阳落山后,小镇的夜晚,灯火通明,地上的灯光与天上的星光辉映着,远远望去,新兴的小镇,像碧蓝的天幕里晶莹的星辰,点缀着寥廓天宇,映射出华美的光芒。
  百度说:朱碌科,是蒙语,意为“中心”,曾是喀喇沁右翼蒙古族的聚居区,建平东部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小镇,梦幻又清亮。也许,一个名儿,安放着一个美丽的传说,一座山,青翠着一首动人的歌谣,一方寺,闪烁着一抹慈悯的古韵佛光,一支歌,激荡着一颗火热的衷肠,一抔土,深藏着一组鲜为人知的密码,一条路,妖娆着一簇炫目的阳光。
  我行走在这片土地上,脚面沾满了泥土,心中溢满了乡土的芬芳。在中国神话里,女娲用泥土造人,我不信神话,但我相信人是泥土做的。人离不开土地,被土地喂养着,承载着,和土地脐带相连。我触摸着这片土地,轻吻她,我闻到了土地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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