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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辽宁文学蓝皮书诗歌夏之卷

 
李 霞
  从2018年夏季的诗歌里我们看到了诗人们在反省过往的经历中试图追寻生命的终极意义,想知道生命的真相好过无知无识的吃喝宴乐、婚丧嫁娶,这也是文学之于人的启蒙意义所在,我们也看到了诗人们在诗歌表达技巧上的日益娴熟,看到了诗歌创作的内外生命一起在成长。
  透过自然寻找自我。《作家》2018年5月号发了李皓18首诗歌,近几年,李皓的诗歌创作量惊人,而且质量一直呈不断上升的趋势,他的诗刚柔相济,就像金庸小说的主人公,他以诗为剑,常常在浪漫挥舞、兴致正浓的时候剑锋直指当下,回旋出凛然的针砭时弊的精神力量。
  李浩的天赋体现在他能随意进入喻体内部,使它像创作主体那样自主呼吸和生长。
  相比其他同代诗人,较少虚张声势的痛苦,多些直面生存场域的凌厉、又不乏良善与温暖的根基。所以,我眼中的李皓是一个特立独行的诗歌侠。
  从一个自然景点中,瞬间叠印出一个自我缺失的影像,对于诗人李皓,天目山之旅是不虚此行的。发表在《作家》2018年五月号的组诗之一《在天目山依靠一棵大树》是诗人凝神聚集、格外专注地向外投射自我的一首用心之作。它来源于诗人中年疲惫的心路背景。诗人写道:“整个夏天我都在寻找一棵大树。”天目山由此幸运地同一棵大树的意象叠加在一起,它是一种休憩的渴望,是一种对心灵锚地的寻求。“我多么希望那些汗流浃背的日子/在它影子的庇护之下,统统离我而去”。诗人下面一段叙述,转入一个非凡的格局:“第一次走在天目山的千年古道上/一下子,我发现我有那么多靠山/它们有着共同的特点:腰粗,腰杆很直/一定有太多人依靠过它,乘凉,或者歇脚/譬如某些高僧,或者三代国师//我也不由自主地靠上去,像靠近一个老人/或者说就是父亲和母亲,就是那些有着宽广胸膛的人”。这段文字显示出诗人疏朗超拔的气度,看似抒写眼前之物,实则眺望人生风景。远近内外,会于一炉;人生酸苦,举重若轻。这里的焦点是寻找人生下半程的寄托,从少年意气,仗剑巡游,到摸到一个重阳的天气,渐渐感到人生的荒凉。这时插入一幅画面:一对老人拾级而上,“一双年迈的脚正搀扶着另外一双年迈的脚,像一块石头/掂着另一块石头”,形容岁月般的沉重,“一垫就是千年”,将这份扶持的精神拉伸到时间长河里。树的意象变成了老夫妻身边的拐杖,“它被一只手把握/它点击地面的时候,山风叹息一声/神灵的石头,把风烛残年的背影留给了我。”诗人的顿悟在于:“与一生一世的搀扶相比,这些千年古树/显然不及一根拐杖”,也许,这一画面的定格比任何说出的感悟都更加意味深长,它显然成了李皓这一阶段诗歌层面丰富的底色,正像《霜降辞》中“秋天的尾巴”的比喻,“我抓着你,我的鬓角正在满满泛白”,诗人的年龄渐渐接近“菊花侧一侧身,你傲慢的眼神/就会挤进更多的稻草”的尴尬期。诗人的神经变得愈加敏感,甚至一场春雨,都会赋予一个简陋的旅馆难忘的记忆,它“使我盲目而笼统的人生/变得格外扑朔迷离”(《夜宿京华翌日晨遇第一场春雨》)。在人生这种尴尬的境况中,诗人细腻地独自对月抒情,深情款款的是当中一句:“我就是你的一个形容词,月啊/我用十年的旧情踮起脚跟——够你”,而诗人已经领略了“经不起秋风轻轻一吹”的人生秋凉的滋味,“月亮越升越高,那一张半明半暗的脸/是深渊!在那面不合时宜的窗帘背后,喊我”,月亮不再具有单纯的含义,正像人生的中年,孤独的深情成了一道吞吃生命的深渊,一种不合时宜的尴尬。怎样从这种人生的尴尬期走出来,又该到哪里寻找新的精神资源呢?无疑,故乡是诗人返璞归真的必由之路,“故乡的桥是爷爷的皮鞭子/每经过一次/它就抽打我一遍/变异的口音 虚伪的洋装”(《过王山头桥》),《我得坐车去一趟普兰店》是诗人近期寻找新的自我、新的身份的航标。它的真挚性来自《大堰河》般的朴素。诗人宣示道:“我得坐车去一趟普兰店,就想我从未去过一样”,带着第一次的心情,去提炼这些年丢失的价值。
  女诗人的调色板。《诗刊》2018年6期发表孙担担两首诗,《鸭绿江》2018年5期发表孙担担的组诗《济州岛的水罐》。很多诗人从喻体进入诗歌,孙担担却常常反其道而行之。她善于直接在诗中抒发感情和思辨,而在结尾的时候,灵感使她把那个喻体信手拈来,别有令人惊喜的味道。她的诗歌虽短,但内蕴丰赡,多从形而下寻索形而上,因多为一气呵成,她的诗歌大多短小精美,值得反复品咂。
  袁东瑛陆续发表在《安徽文学》第5期和《诗选刊》第5期的组诗,却代表着古典词语释放的美。诗人不乏从“春风又绿江南岸”的古典诗名词动用中获得的启发——“夜走黑了路”(《雪》),和成熟词语的巧妙化用——“飞流直下/豪迈的三千尺/竟是粉碎的结局”(《瀑布之想》),或者,古典词语与现代词语的交织——“我喊一声/山水潺潺/夕阳落下中年的回音”(《秋天接近一个人的年龄》。《雪》这首诗已经把诗人未来的诗歌样貌显现出来。诗人没有浅止于感情的抒发,整首诗都是将创作主体隐匿于雪中,克制的表达与主体内在的情绪构成恰到好处的张力。“被云放低的天空”(《被云放低的天空》),“油菜花一瓣瓣,打开自己/让蜜住进去”(《在绿江》),摆脱了古典词语束缚,呈显鲜活的诗意感受。
  久违的生活痛感。吴言发表在《星星》第6期的组诗《我在工厂里写诗》,标题里 “工厂”的符号性代表一个远去的时代,它的格外凸显,拥有了鲜明的宣言性质。无论诗歌质量怎样,它的异质性本身就值得我们关注——不要忘了,这是从工厂里生产的诗,它的汗渍都带着新鲜感。与上面我们提到的诗歌不同,它抒发的不再是人生的闲愁,而是生活的负担:“我的眼睛,等着我慢慢辨认老去的工友/我的鼻子,多次心疼着我已生锈的肺/我的忧愁,一茬接一茬的抢占黑发/我的口袋,让我觉得活着像是冒险/我的身体,累得血管都不愿意被麻木节奏”(《致自己》),这就是工厂的代价,它远不像我们讴歌的那样宏伟,这也是这首诗的真实的情感站位和价值所在。在工厂,“伤,是我身上的另一种补丁/疼痛,是一种无法与人分享的仪式”(《伤》),让我们参观一下工厂的食堂:“比土豆先到的,是几根大葱/比喧闹先到的,是伴随着饥饿的痛/比菜谱先到的,是加班的消息/比排队先到的/是途径的小路”,而工人诗人他的感受是什么呢?“和乡愁坐一会儿是件奢侈的事/那一群拥挤的碗/不再空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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