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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7-9月诗歌述评——宁珍志

时间:2011-11-14 00:00      来源:辽宁作家网

  七月是中国共产党诞辰九十周年的纪念月份,我省部分中青年诗人缅怀历史,深情讴歌,有诗作在《诗刊》、《诗潮》等一些诗歌报刊上发表。在浏览了这些诗作之后,我的感觉是,感情真挚,饱满,不乏大气与激情。当然,按照俄国形式主义批评的“陌生化”效果打量,或是参照新批评诗歌“意象深化”体系的领悟,若再与中国诗歌传统的“意境”“情境”之说比较,这些诗的艺术表现还没缺少新的突破。无论是历史还是现实,党的伟大和功绩无可置疑,但如果没有哲人思想家的明察秋毫的概括与反思精神,没有将历史学、社会学向艺术学进行深层次心理转化过渡的工力,形象深刻的史诗很难出现,虽然我们望眼欲穿。
  八月是农民诗人张凡修的的丰收季节,在《星星》诗刊发表《密植》、《梯田》、《此去》三首;在《广西文学》发表《汹涌》、《风衣》等四首;在《绿风》发表《冬天》、《像你明亮的眼睛》两首,而《诗选刊》在第八期则全部转载了五月份《诗潮》刊出的组诗《细小本身》十四首。能把人与土地,即农民与土地的关系表现得如此真挚、深情、贴切的诗行,在国内诗人中属于少见。他总是能够从一些细小的、琐碎的农家生活和农田耕作中发现并结构诗歌画面,口语切入,景致渐进,意象质感,一语多关,小场景大情境,苦涩中的乐观,艰难中的幸福,狡黠中的智慧,农民的现实生存及生命景况了然于心。王鸣久在《诗刊》八月号上半月版发表“伟人孙中山”征文诗《梦太阳》,的确让卿卿我我、儿女情长的表达相对黯然:视野可以这般开阔,心胸可以这般博大,立意可以这般高远,生命可以这般恣然。娜仁琪琪格在《民族文学》第八期发表组诗《十万里的山河与长空》七首,心境洒脱,超然物外,虽然为远足旅行纪游之诗,但文字之内之外都充满了对生命与时间的流连慨叹。特别是个人的一己体验与面临的无限河山对比,让陌生与熟识,渺小与巨大,流逝与停滞等庞杂意绪瞬间向我们涌来。
  默白在《诗选刊》第七期以“默白作品”为题,发表组诗共十一首;在《诗歌月刊》第七期上半月版以“默白的诗”为题发表组诗共十首。读默白这两组篇幅比较集中的诗,我突然想到了乌兰汗翻译的《叶赛宁抒情诗选》,或者叶赛宁之前的普里什文的《大自然的日历》屠格涅夫的《猎人笔记》,他们心目中的草原、河流、山脉,感动着世界范围的诗人们。默白当然不是模仿,他以自己的长句式试图来缓解内心的快节奏。在现代诗创作屡屡比试内心的光芒之时,默白其回归自然、回归传统的北方景物书写姿态,真的让读者接受了一次古典精神的洗礼,于诗歌表现的喧嚣之中得到片刻宁静与安详。默白肯定需要什么,凭借山光水色或寄托、或填补,哪怕是一时间的人世躲避。在自然面前,肯定有发现,有矛盾,《索菲亚教堂》、《黑河》、《松花江上》、《伪皇宫》等诗的瞬间感悟仍于山水之间闪耀出智慧亮点。由于诗人的情绪有时处于惆怅徘徊甚至游离状态,所以从一些角度上遮蔽了诗作的思想指向。同时,读默白的诗仍然会让我想到屠格涅夫笔下的罗亭、沙洛夫、巴扎洛夫等“多余人”的思想意识流动,内心理想每每与现实相违的遭遇,其实也会蔓延至今;前人与今人的心绪相通,使默白的诗蒙上了一层忧郁的色调。
  菁菁在《北方文学》第八期发表组诗《那个春天心口不一》八首,她诗的纯粹性依然在提高着,并以女性特有的缜密,在诗歌陈述内心的时候,继续着透明感。从技术层面来讲,菁菁目前的诗歌完成我以为是省内青年诗人中的佼佼者,无论确定诗题选择意象,还是叙述节奏渲染气氛调控色彩,她的度都把握得很有分寸。但是这一组诗的不足是让我感到了多了点闺阁与刺绣的气息,不是说没有人间烟火,只是淡了些。我们钦佩阿赫玛托娃,原因之一是因为她的心际诗情总是能与俄罗斯的土地与民族联动。于此,并非要让菁菁人为地给自己制造伤口,但在诗行中增添一些锋利的锐角,包括敞开的钝角,或许更能让自己丰盈而浑厚起来,当然,它们必须是来自生活生命的部分。星汉在《诗潮》第八期发表组诗《让世界小点声》五首,如果可以主观猜测,诗人写这组诗的时候一定正经历着恋爱,情感的执著与意象的执著几乎同步,柔柔细语,绵绵衷肠,不忸怩作态,不挠首弄姿,内心与外景的律动和谐畅快,显示出作者随心驾驭语言的能力。刘川在《海燕》第九期发表组诗《锥子一闪》二十一首,仍然是社会现象学的哲学概括升华,看似短小、散文分行排列的口语,几乎全部经作者的结尾句“提升”,才凝聚出思想的精华;如果说刘川的每首诗的前边五行、十行、十几行是铺垫描写的“画龙”,最后的一两行、两三行才是归纳总结的“点睛”之笔。生命在风情万种的同时,必然也困境重重,或许阻止风情万种制造困境重重的险象人心更为可憎,故此诗人的句子担当了“雷达”的使命,每每在发现这些弊端,给以人性的解构,从而警世、醒世。画龙容易点睛难,每首短诗都要赋予一个哲学命题,刘川的“推敲”辛苦可想而知。
  杨卫东在《鸭绿江》第八期下半月版发表抗战全景观的长诗《浴血山河》,是诗歌体裁的首次表现,通篇洋溢着正气、大气、阳刚之气与军人的威武之气,是与自己过去“风花雪月”写作方式的庄严告别。尽管这首长诗也存在有待提高之处,但诗人作出的努力与探索,特别是对影响中国历史发展进程的领袖级人物的一些细节描写,的确匠心独具,另有追求。同时,这首长诗也为诗歌创作如何表现重大题材、弘扬主旋律提供了一份宝贵经验。李见心在《中国诗歌》八月号发表《旧房子》、《礼物》、《投降》三首,在《芒种》第九期发表组诗《玫瑰之名》五首,在《诗探索》第三卷(季刊)发表《镜子的忠贞》、《这样的时刻》、《为苦难之神倾诉痛苦》三首,显现出诗人重新进入状态的创作激情。这些诗作尤其突出的特点即是比喻的大胆使用,明喻、暗喻、借喻等修辞手段,于作者笔下,是心境是内涵是意义的自由落体。“我就要搬出旧房子了/旧房子里还剩下一瓶酒/我与旧房子对饮/直到天黑/直到把用嘴喝进去的酒/再用眼睛吐出来/把旧房子都溅湿了/你见过墙壁流泪吗?/像一截用岁月也拧不干的月光”。这是现实中的万千感怀与记忆、与往事干杯,进而难以自拔一醉方休怆然泪下的内心写生,犹在目前活现。像“你欠我一个比坟墓还深的拥抱,一个比一生还长的蜜月”,像“腰间钉着钉子,口中开满麦芒”,像“心像艘漏船浸满了水”、“灵魂像条出走的鱼离开水”等诗行,拈来比喻组建的意象版图凛冽奇绝,作者明晰的是内心一次次释放,暗示的是生命的屡屡磨难,借来的是风雨雷电、是自然界的一切,颠覆着读者以往的审美习惯。李见心的诗,在辽宁女性诗歌创作群体中,独树一帜。
  真正的诗歌的担当并不宏大,就像听一组音乐看一幅画一样,我们享受的是整个艺术欣赏过程,或悲或喜,或思或悟,受众共鸣而已。至于“时代的鼓点,文化的触须,民族的心跳,道德的盾牌”等等称谓,只是蹩脚比喻的影响力,而非诗歌本身。毋庸讳言,此项道理诗人们十分清楚,各自的行进姿态证明,他们完全按照自己的轨迹创作,外界几乎干扰不到。但有一点需要提醒注意,有些诗人在未进入自己的创作高峰期时就已进入了自己创作的偏执期,思想价值取向,艺术审美判断过于单一狭窄,符合自己口味风格的纳入囊中,反之则弃之,兼收并蓄成为空话,结果把自己封闭在一条直线上,路径越走越窄。写与读不能分开,这是一个漫长的储蓄时间,诗歌绝不是年轻时代的青春与中年写作。为什么中国很难出现聂鲁达、帕斯等中年以后才渐入佳境的大诗人?除了天赋,重要的原因是积累不足。即使是一生只写了一百六十三首诗的2011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瑞典诗人托马斯•特兰斯特勒默,在六十岁后仍然出版了《给生者与死者》、《悲哀的威尼斯平底船》两本诗集。我们熟悉的著名诗人李瑛,有着北大中文系的学历和良好的英语阅读能力,他读的书、他走的路或许比我们任何一位诗人都要多都要长,所以他既有农村题材民歌风的《枣林村集》,又有国际题材的《站起来的人民》等,还有战士题材的《红柳集》、《红花满山》等。这种担当,是诗歌本身的“义务”所在,并非全部是诗人的执意追求。现在的李瑛正走向九十高龄,可他的诗创作在六十岁、七十岁、八十岁时表现出来的饱满度和炉火纯青的技艺,确实令后辈的几代诗人叹为观止。这种长时期的博采众家之长,丰富形成自己的经历,堪称楷模。诗歌的进步,也是反复“吐故纳新”、他人影响自己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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