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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于2018年3期《海燕》
 

深秋

 
冯 璇
  她主动把杯子撞过来,又一饮而尽。他想夺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清楚她的酒量。他更知道,今晚,她喝的不是酒,是心头的悲伤与酸楚,如果要衡量的话,一样超过60度。
  她还要给自己倒,他强行拦了。他不由她了。于是,拖袋子一样把她丢到床上,然后拽过被子死死地按住她:你能不能听话?能不能听话……他的声音里透着不容反抗的嘶哑,她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折腾一夜了。
  她闭上眼,哽咽着点点头。他看着她几钞,确认她会安静下来之后,悄悄扯过床头的外衣,她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
  跟我睡一张床。
  他迟疑了下。
  不会发生什么的……你,我都能做到……
  他默默地和衣躺下。屋里的温度陡然上升。
  
  时间滴答滴答地流逝,他不知道此刻是几时。刚才的困意不知道跑哪了,他像个放倒的木头,甚至能数出自己的心跳。这时她的手抓住了他,似是无意的一碰,既而发出了一阵梦呓,他不安地掖了掖她的被子……他想把她的手送回被子里,却反倒轻轻地握住了,接着他的胸腔里像安装了破损的并不吻合的旧零件,把一串串不顺畅的呼吸送出来,听着是那么惊心动魄。紧接着,身体里的血沸腾起来,一阵阵地澎湃着着似乎要冲出皮囊,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他猛然俯起身子把嘴唇送到她的腮边……这时他感觉一股咸涩的液体停留在唇上……他借着台灯的幽光,看到她脸上的泪……
  他触电一般,马上又把自己放倒了。
  今天她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你不能乘人之危……她怎么能睡得这么坦然?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此刻,她极力地保持着“酣睡”的状态……夜,那么静,周围那么静,她甚至听到自己的头发丝在抖,她紧紧地咬着嘴唇,尽量不让他感觉到。刚才他的动作她也感知到了……她多么渴望,这时候发生地震或是海啸山崩,那就让她和这个人十指相扣地去另一个世界。至少她是不孤单的,不是无助的。她还希望天不要亮,不要,永远这样躺着,不要醒来,不要面对那么多无聊且讨厌的嘴脸……
  
  万万没想到,在这个冷得彻骨的春天的凌晨,她竟然以流浪者的身份敲开他的门。
  她快40了,在单位里还算新人,她调来还不到三年。刚来不久她就知道,这里和她原单位一模一样,只不过门口的牌子换了 。这里同样充满了看不见的血腥,任何笑脸的背后,都隐藏着一把毒剑。要么是背景的比拼,要么是经济的比拼,这两样,她一样也没有。她只有能力。可是她清楚,能力的评定没有凭证。更不是自己说的。是别人说的。她来几个月后再一次清楚,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那些所谓的政客像坐诊的医生一样,等着层出不穷的男人女人来挂号,接下来献媚,献身。何况在这样一个文化部门,步子开放,思想搞活。像她这样的死性的,要想学会媚笑,那简直就得再投胎一次,那也保不齐学会这手。因此她不会挂号的。时间的手一推再推,自己离退休就不远了。如果那一天依然有人用清高、不会来事概括,也不失为一种褒奖。因此看着身边一些比她年轻,业务能力不及她的人一个个按部就班正科,副处,正处,她已经麻木了。只是这个年龄了永远像个刚来报到的。而且属不属于她的工作范围一个个都在吆喝她,她清楚自己就是本单位的店小二。
  有一个人实在是看不过。那就是他。他们不是一个科的,他是另一科室的负责人。他不止一次地提醒过她。他不否认,这个女人对他有强烈的吸引,从她来的那天起,他就觉得这个话语少,动作从容的女人不是一般人,那种宁静背后的隐藏的坚忍,是经历生活打磨出来的,这种女人喜不露,悲不显,蚌里藏珠修炼成精的风范与气度,需要细心才会感知到,且耀眼迷人。
  每天,他关注她。在可能的一切场合,他像一个潜伏的特务,不动声色地隐藏着他的同情和爱怜。如果有一天看不见她,八小时的时间变得分外漫长和无聊。他清楚地意识到,这对于一个中年男人,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
  那天,不主管她的副手竟然对她的工作有了微词,他几次强迫自己要忍着,可是最终也没按捺住,他为她解释之后,愤怒而去,全然不在乎副手惊愣的目光。回头他这样告诉她:以后你要学会拒绝,无关的事落到头上学会蹭,记住了……工作干得越多毛病越多。
  她看着他即心疼又生气的样子,她的心头一阵暖。也就是从那天起,她才猛然发现:他的目光无处不在。以后,她每天上班前在镜子前的时候稍稍长了些,兜里揣着口红,不时点点。
  
  那天,他突然告诉她,领导要去学习。几个中层为其送行,要她也去。她知道这样的场合并不适合自己……在他的鼓动下,她还是答应了。
  她懂他的意思:要她和大家拉近距离。
  这样的饭局是天下最没有滋味的,别看那张转动的圆桌,那就是个隐性的舞台,自己要表演得好,还要有耐心看别人表演。别看一群男人口口声声哥们义气地,他们一个个媚态十足,一点也不亚于卖春的女人。对于这一点,她相当清楚了。
  她混在这支队伍多少有些尴尬,好在有他撑腰,多少让她有了底气。他在一旁仔细地看她,比在单位时放松大胆。她真的很美,浓密细长的眉,高挺的鼻子,又黑又亮的大眼睛,简直一尘不染,更吸引他的,是她左脸上那个小酒窝。此刻,他觉得她比平日里更漂亮,不由得多看她几眼。
  有男人女人的场合,自然就会有段子,关于社会方方面面的见闻,喝着聊着大家渐渐放松放开,最后大家要去唱歌,一行人纷纷随行。她看他,他的眼神告诉她:不要掉队。
  她时不时地看手机,这个动作一下子就让他知道:家里人在催她。
  她还是随行了,歌厅里幽暗的灯光让大家放得更开。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抬头找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也就是说,她趁人不注意的时候,默默离开了。他恨自己这泡尿。这时他一看时间,天,竟然是凌晨12点了。他有点担心。
  他隐约地感觉到,她不自由。单位一有活动,她的电话便响个不停,她常常在不经意的时候提前消失。他调出她的号,没拨。如果这时刻她已经到家,岂不是给她带来麻烦。
  的确是。她的老公酗酒赌博,属于州官放火不许别人点灯的牛逼男人。而且还有套邪门的理论:女人超过晚上九点回来一定有事……她不想和他吵,那会影响儿子的情绪。同学会,同事游,有时一闹腾,难免会超过这个时间,她要么不去,要么提前偷偷溜走。尽可能地减少吵架的几率。闺蜜不理解她,她平静地说,如果你是我,也要忍耐。
  她是从农村考出来的,因为丈夫才得以顺利分到市里,又因为他的相助才让两个弟弟顺利完成学业。在这个家里她不能不低就。
  20年的婚姻早就剩个空壳子,能让她把日子轰轰烈烈过下去的,是儿子和感恩。
  在出租车上她才发现,手机里已有19个未接电话,她越不接,他就会狂打。那是他情绪升级的表现。说不定这时候家里已经一片狼藉,他喜欢用乒乒乓乓的声响给自己的怒火伴奏。
  她说家里那个人不过是睡在另一间卧室里的邻居。这话也是对闺蜜说的,她说一个溶在酒精和牌桌上的人,会消磨掉人生方向和理想,更别提有什么责任了。那天她从他沾着卫生纸的内裤上发现了端倪,她当时眼前一阵黑,她努力让自己站好了。那年儿子正在奋战中考,她生生地咽下了,胸腔里像吞了一枚钉子,扎得五脏疼。她想过离婚的,可是那要牵扯到两个家族,这是件费神的事,如果他放赖,会说她外面有人了。她强迫自己要忍,要忍。她还是微笑着,那只是把碾碎的尊严掩饰住,再重新砌成一组坚实的防护墙。她还强迫自己在家里要像个喘气的死人,装聋作哑麻木不仁;在外,她依然昂首挺胸步伐坚定,支起心里的虚,日子的虚。而那个男人,也真的把她当成喘气的死人了,甚至当着她的面在电话里和女人甜言蜜语。她的日子像长满一截截荆棘,酷刑般地让她鲜血淋漓。
  她终于知道什么是贼喊捉贼、此地无银三百两了,面对他的质问,甚至从那狰狞的脸上流露出戴着绿帽的愤怒,她时常无语。她只是酸楚地告诉自己:如果有这样的机会就让名副其实吧,否则真他妈地对不住他。
  就在那年她迎合了上司的暧昧。上司多次在她面前表现他的意图,她装傻充愣。男人在感情上的背叛她之后,她决定别装什么烈女贞妇了。她承认,她有报复的成分,更重要的是,她有她的目的。
  她想好了,趁着没脱衣服的时候辗转地说到某某要退的事,她在科级的位置上原封不动十年之久,按理说这些年轮也轮到她了……
  那天她骂了自己,真不如一个妓女,一手交钱,一手上货。简单明了。而自己呢?这头脸要装得矜持,那头还要露着身体……突然间,她十分看不起自己。她承认,她带着复杂的心情走进那个房间的,她还强迫自己死死地闭上眼睛,她不想看那个人肥胖丑陋的样子。他的撩拨让她断定他是风月老手,可她怎么也无法让自己入戏。那个人在她身上嗯啊嗯啊快活地叫着,她清楚,此刻说什么都是屁。
  权当被奸一回吧!
  她闻着那个人生猛海鲜的肠胃反上来的口气,她躲闪他的嘴……那人终于下来了,当他瘫软如泥时,她的话又奔涌到唇边,她正酝酿着自己的愿望如何表达,却听到山响的呼噜,蓦地,胃里突然一阵翻滚,她跑到卫生间一阵呕吐。
  她像个信心十足的农人,眼巴巴等着自己的收成,谁知到头来真的是颗粒无收。她再次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几乎用的是身体里的怒火。
  他以为她还像往常那样,又是主动来献身的,于是无耻地凑上前,她猛然推开。那个人连续后退几步,看到她的目光里窜出的火。于是扯正衣领恢复了常态,眼神和动作简直是换电脑界面般地,前后不到一秒钟。然后他像在台上讲话或是接待上访一样,用的是十足的鼻音腔。
  人家吗,有背景的……我在人家眼里还是个小蚂蚁哩……男人还想再说什么,她已经用重重的关门声阻止了。
  她是带着愤怒和屈辱调离了原单位。
  ……活该,偷鸡不成蚀把米。谁让你贱……贱……
    
  19个未接电话着实让她吓了一大跳,紧接着手机出现了一声滴,那是提醒主人:马上没电了。那就不用回了,反正已经风驰电掣地往回赶,可她还是一次次地催促司机:快点,再快点。
  终于到家了。拿出钥匙,辗转几下,门,纹丝不动。她敲了敲。屋里静静地。她清楚门被反锁了。时间已经是零点。她知道,他一定是暴怒了。她不敢想像家里会是什么样子……她告诉自己,忍耐下,再敲。
  她的指关节有些疼了,索性用掌。拍,打。门像死了很久。她紧张地握着手机,看着他的名字,又按下去。一声嘀之后,手机黑了。这时她已经精疲力竭了,语气里已经夹带着哭腔,只要他开门,怎么都好说,只要他出气,没头没脑地打她一顿也行。
  这些年不就这样过来了吗!
  她几乎是带着口腔在乞求了。
  门,终于开了。不过不是她敲的那扇,是邻居家的。老太太用不满的眼神看着她。她努力挤出笑,解释说自己忘带钥匙了。老太太呯地又关上了。她知道,她已经影响到了那个独居的老女人。这时她也清楚,无论怎么敲,这那门绝对不会开的,它代表着一个男人的性格。
  她慢慢地走下楼梯,本能地问自己:我去哪?让她在疲惫之中惊恐万状的是:包不见了。我的包?我随身带着的包呢?
  此刻,她分外地清醒,努力地回忆,拉在出租车上?拉在歌厅?不对,下车还给司机钱了,那就是说一定是拉出租车上了。
  这个时候找回的希望是没有的。因为她连电话都打不了。去洗浴中心,身无分文;找个小旅店,身份证也没有……她更怕别人向打量傻子一样地审视自己。
  索性就在马路牙上蹲一晚吧。
  早春的风吹得她一阵阵地哆嗦,自己会不会冻死。
  今天她穿得特别少,早上出门时天气晴暖,她连个外套都没披。此刻,她已经冻得打起了冷战,她不由得抱紧了肩,然后站起来不停地走,她怕自己坐下去,会再也起不来。她第一次感觉到流浪竟然需要多么大的勇气,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难道就这样走到天亮?她的脚肿胀了,快要把靴子撑破了,长夜漫漫长夜漫漫……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除了路灯下自己的影子,她没见一个人,如果能拦下一辆车,她决定打车回娘家,回到一百公里之外的乡下也比在这流浪强。此刻,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到天亮。
  她再次向街的两头张望,哪里有车的影子,这个安静的小城,睡得早,睡得沉。有一家商店也好,她至少可以借用下手机,求助闺蜜或同事。尽管会惊扰人家,会让人生出许多疑问,她真的顾不了那么多了。可眼下,竟然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
  在对策全无,又不知道走了多久的时候,她猛然站住了。
  竟然到了他家楼下。
  那次单位下乡,回来很晚了,车到三角地那儿,他说他到家的了,我家就在这幢楼,顶层。
  她抬头,果然看到最顶楼的窗子亮着灯。她向遇到了救命的桨,用力向楼道划去。她用了自己也想不到的速度一口气爬上了顶楼。在中门,左门和右门之间,她犹豫了下,最后坚定地敲左边门。她断定一定是他家,因为那门上的对联是手写的书法,是她熟悉的字体。她伸出手,那声音像一滴雨落到了莲蓬上,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就在她疲惫地把头倚在框上时,门,竟然开了。他竟然像等她一样。当他看清她时,惊讶得来不及擦拭嘴边的牙膏沫。
  她一下子泪如雨下。
  他一会给她拿纸巾,一会给她洗水果。她终于止住了,她这才打量着房间,她怎么也没想到,他怎么住这么小的单室。
  嫂子呢?
  这一声很突然,他拿苹果的手僵在那:离了,快20年了……
  她一下子站起来, 突然感到空间更加狭小,十足的尴尬从墙脚深处爬过来,让她坐立不安。
  同事一场,她竟然不知道他是单身。
  有过女朋友……后来,走了。
  她双手绞在一起,不敢看他。
  不用那么紧张……我不会欺侮你……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泪又要涌上来,她狠命地咽下了。可那滴泪就哽在胸口那,令她更难受。
  她看见桌子上夜宵,问他有没有酒。他递过一瓶白酒,没想到她快速地开启,咚咚咚地给自己满上,一扬脖,干了……
  
  其实,她一点都没醉,她本想借着酒精让自己燃起来,醉死过去,大喊大叫大哭大笑哪怕自虐,都是畅快的……这些年,她太憋屈了。她的日子哪天不是蒸煮中?她哪里还过得像个人?可是没点燃自己,却反倒把自己弄成一团死灰,死灰也就罢了,却是有温度的死灰……残留着可怕的余温……她多希望他抱紧她,像刚才一样,厮打在一起……多么想掀开他的被子,哪怕在他胸口哭出声来也好……
  今天倒装得真是贞妇烈女了?她骂了自己……
  过了好久,她也清楚并清醒了。天,早晚会亮的,脸对脸的一个单位了,如何面对……
  
  她早早地醒了,她默默了看了他好久,他睡得很沉,像个孩子……
  
  面对老公的质问,她坦然地回答:是一个男人在一张床上……你不就想要这个结果吗?就是这个结果。真的。
  男人冷笑着:操,还鸡巴叫上号了……
  
  2月28号,她把那天的日子牢牢地记下了。
  日子不咸不淡地流逝着,他们和往常,工作接触,食堂相遇,更多的也是工作内容。她每天特别关注他的车,每每看不到,便有各种猜测,病了,有事了,或是……相亲……偶尔两人目光相接时,都有躲闪。
  那一次单位体检之后,她就睡不了觉了,她时常抚摸着乳房,她仿佛看到一条变了色的暗河流在她的体内,不久之后,她会全身浸染。她苦笑着,仿佛什么都没来得及,大雨点子就这么碾砸到头上。蝼蚁尚且偷生,她连偷的机会都没有了。自己连只虫子都不如,她想哭,可是没有泪。更可怕的是黑夜里,她连睡眠也没有了,有时她靠着床头假寐一小会,每每这时就会有一只扑棱着翅膀的黑色小鸟站在她眼前,嘴巴一张一合的,说些什么。有时还是一群,她在疲惫中时常情不自禁地打开双臂,竟然和它们一起在夜幕里飞——那一刻,耳边是轰隆隆的风声,真让人痛快。
  及时回家,及时上班,她还是身姿挺拔,细心的人发现,她化妆了,竟然有些浓。只是在没有人的时候,那些白的黄的小药片,大把大把的吞下去。
  谁也不知道她在家里已经默默地做了准备,比如,给儿子买了好多床单,包括将来结婚的。儿子睡在上面,至少也算陪着他。她还买了好多好酒,统一存到楼下的小仓库。对于这个早就不爱自己的男人,她前脚走,后脚就可能有女人上门,她的离开或许正是他巴不得的。那时他会不会边喝边泪流满面呢?自己真蠢,想这些有什么意义呢?朋友同事……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他……她无比思念那个夜晚,如果再有那样一次机会,她会好好地抱抱他,好好地……
  她比任何时候都渴望见到他,可是在匆匆碌碌的工作场合两人依然那么点下头。
  一个平常的周五,她突然知道了一个消息,他要去援疆了,明天就走。也就是说,这是他们在一起最后一个工作日。她怔怔地坐着,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才好。
  两点,三点,走廊里每一次的脚步响起,她都要紧张一下。一次次地失望之后,她望着时钟,每一秒都像从她心上仔细地碾过,碎得她有些眩晕。她耐心地告诉自己,再等会。她看了下手机的时间,四点五十。他一定会来跟她道别的,一定会的。
  这时,她终于听到了敲门声。
  他满面红光。
  祝贺你……她有些激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没什么值得祝贺的……语气里是十足的得意。
  她笑笑,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她想再说些什么,可是怎么也挤不出来了。这时她眼前黑了下,好一会,她慢慢地睁开眼,她又看到了那只鸟,它还和梦里一样,温柔地看着她,这时她好像说给小鸟又像说给自己:你知道吗?三年,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真的,有时,一别就是永远……后一句话,她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见。
  他当然什么也没听见,只看见她嚅动的双唇……
  她想点支烟。这是她最近才有的习惯。这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眼前暗了下,接着一阵风扑来,一副有力的、结实的臂膀把她紧紧地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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