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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于2017年第5期《人民文学》
 

爱在罗布泊

 
刘国强
“大耳朵”上的“绿宝石”
  1972年2月21日,美国总统尼克松首次访华刚一下飞机,跟前来迎接的中国总理周恩来寒暄几句,悄悄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你们的罗布泊,干了。”
  在中南海,尼克松还送给周恩来一张美国宇航局拍摄的卫星照片。
  这便是那张举世闻名的“大耳朵”照片。
  “大耳朵”是新疆罗布泊腹地的一个奇异景观。这是上世纪70年代,罗布泊干涸前的最后的绝唱,天山南坡狂猛奔腾的洪水亲手勾画。
  “大耳朵”上的每道纹理,都刻录着惊奇与神秘。
  罗布泊原为方圆2万平方公里碧波荡漾的湖泊,舟船穿梭,水草丰茂,鱼欢鸟唱。历经六次“拉锯式”枯水挣扎,终于彻底干涸,成为“死亡之海”、生命禁区,地球上的“死穴”。
  罗布泊的湖泊死了,“魅力”却一直活着。
  我不知道美国总统何故关注罗布泊,我却知道罗布泊向来倍受世人瞩目。瑞典人斯文•赫定首揭“楼兰”古城面纱,探险家余纯顺殉职,科学家彭加木失踪——我查阅资料后吓了一跳,离奇殒命于此的名单长长一大串!
  一个世纪以来,这里最“轰动的”莫过于两件事,天空突然飞起全人类瞪大眼球的“蘑菇云”大翅膀,地下惊现世界上最大的钾盐工厂!
  前者护佑了我们的国家安全,后者护佑了我们的粮食安全。
  中国是世界屈指可数的农业大国,却一直迈不过缺少钾肥的高坎。年进口量90%,除了忍气吞声地承受离谱的高价位,看人家的脸色,还常常“断顿”。
  彭加木为探寻罗布泊而秘密失踪。在他之前和之后,几代人前赴后继、无数科技工作者付出生命的代价,终于在罗布泊腹地传出找到钾资源的喜讯!罗布泊的探明钾资源面积达5000多平方公里,初步查明给水度资源量近1.18亿吨。
  难题也随之而来,在死亡之海,在“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百里无人区,风吹石头跑”的地方,谁来开采?
  1999年3月,李守江来了!
  彼时,李守江风华正茂,三十岁出头就跃居“高工”和“高管”位置。论待遇,他已经有同代人无比羡慕的“三把钥匙”:办公室钥匙、车钥匙和宿舍钥匙。李守江宁愿放弃优厚的待遇,一头扎进“死亡之海”……
  17年前,罗布泊没有水,没有土,没有电,不通路。似乎到了月球,只能看到远处弧形的地平线,满目荒芜,寸草不生,没有一丝生命迹象。
  最“活跃的”是七八级的大风,扯着嗓子吼叫,一吼就是大半年,狠命抓起盐壳上的白面子,扬得漫天漫地……
  李守江和伙伴们是这里唯一“有呼吸”的生物,他们改写了生理记录、地理记录和创新记录。像几滴水活跃在七八十度的高温里,一直没有干涸;像几片叶子顽强地同寒冬和戈壁大风搏斗,一直没有落下;像几个小矮人采摘天空上的星星,人人有收获……
  李守江和他的团队“零起步”,国投新疆罗布泊钾盐有限责任公司实现了跳跃式发展,“罗布泊牌”钾肥跃升为著名品牌,已生产硫酸钾肥1000多万吨,累计为国家节约外汇40多亿美元,为国家纳税71亿元,利润90多亿,以全国硫酸钾产量50%的份额占据总量的半壁江山,抢占国际钾肥制高点。
  排尾变排头,李守江和伙伴们改变了世界钾肥格局,掌舵世界上最大的“钾肥航母”……
  我手头有一张中国卫星拍摄的“大耳朵”彩色照片。比当年尼克松送给周恩来的黑白照片漂亮多了。最惹眼的是,“大耳朵”上方还戴个惊艳了整个世界的“绿宝石”!
  这便是李守江和伙伴们缔造的领跑全球的钾肥盐田。
  四周都是枯萎颓废的茫茫戈壁,这一大片水汪汪的盐田分外妖娆,从天上看,这是一块闪闪发光的绿色宝石,在地上看,这是瓦蓝瓦蓝的水色江南,这是惊艳秀美的“马尔代夫”……
我要飞得更高
  刚来罗布泊,最大的难题是招来人才。
  “死亡之海”外面的世界,则是“遍地豪华”的诱惑。人往高处走,水向低处流。舒服了要更加舒服,待遇高了要更加高,生活环境好了要更加好,“宁坐奔驰里哭,也不坐自行车上笑”的世界观在调侃中一再被“模仿”……
  这儿的环境比人类原始时代都差,地处生命禁区,连“茹毛饮血”的机会都没有!
  李守江手里,除了握着罗布泊腹地蕴藏钾盐资源这把“尚方宝剑”,一无所有。他对人家宣讲全球的钾肥形势,宣讲中国钾肥的被外国人要挟的现状,号召有识之士为国争光,为中国农业和中国人造福。
  “都什么年月了,还讲这些?”
  “能不能来点实惠的?”
  工资奖金多少?工作环境怎样?有车有房吗?
  没等李守江把“伟大的憧憬”讲完,人家不屑地闪身离开。走得过于果断,身后甩来“画饼充饥”四个字,很轻、很轻……
  这四个字像四把钢针扎在李守江的心上,疼一下,再疼一下,又疼一下。
  李守江仍然坚信,伟大的理想,崇高的家国情怀,强悍的奋斗精神,一定能穿透厚厚的物质外壳,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在心灵的“死亡之海”涂上一抹新绿……
  果然,长沙设计院的李浩、唐中凡、尹新斌、雷光元来了!
  青海教授级高工谭昌晶来了!
  刚刚从美利坚归国的高级教师张麟来了!
  满脸稚气的大学生姚莫白,来了!
  这可是来罗布泊的第一个大学生哪,李守江格外兴奋,随口夸赞小姚这名字起得很有意思。姚莫白说:“我父亲起的,提醒我,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好!”李守江伸出双手,四只手紧紧扣握。这一握,便再也没有分开。而今,姚莫白已在总经理助理、硫酸厂厂长的位置上干得风生水起。
  一群追求理想的人,一群立志创造奇迹的人,一群要飞得更高的人,一头扎进生命禁区……
  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
  那个老掉牙的“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一而再再而三地考验着他们。
  衣食住行“一步一坎儿”。
  “外边世界”的姑娘小伙争相追逐衣着时尚潮流,追逐豪华和前卫时,罗布泊的青年人只在意一条,适应环境。先不说经常刮七八级大风,不说狂猛的沙尘暴,也别说一年四季气温变化无常,咱只说“一天的变化”,早晚像初冬,冷得直打哆嗦,中午像盛夏,热得浑身冒汗。许多人都在一天中经历了寒冷、酷热、风暴、风雪和沙尘暴。在这样的条件下,谁还顾得上穿着款式?
  在罗布泊,大家十几天吃不到新鲜水果,蔬菜也常常断顿。
  2001年7月,送水车接连坏了3辆。茫茫戈壁路难行,要跑两天才能到达罗布泊。头一辆车坏在半道,两天过去了。第二辆车坏在半道,两天又过去。第三辆车火速出发……
  车与车,车与单位无法联系,人们只凭感觉、靠判断。非常时刻,人们万般焦虑的不光是送给养,而是生命安全……
  李守江跳上一辆212吉普车从哈密出发,急火火地去寻找抛锚车辆。
  太热了,缕缕闪亮的空气都成刺眼的火焰!
  吉普车刚走一半路程,哼地一声“休克”了。
  气温还在直线上升,电瓶实在抗不住了,“咣”地一声,爆炸了!吉普车瘫在戈壁。
  李守江和同伴们钻进车底下凉快一会儿,把绳子、三角带、铁丝都派上用场,前拽后推,几个人挥汗如雨干了3个多小时,吉普车“突”地一声吼,活塞里似乎咔出一口痰,发动机恢复工作……
  缺水的罗布泊,一星期七天时间大家严格执行规定,水只能喝和做饭,不许刷牙洗脸。没有蔬菜,顿顿吃粉条炖海带。做汤太费水,那就干炒。几十天、几个月洗不上一次澡,也见不着一张新面孔。
  平素也要节约用水,早上洗脸水不能倒,沉淀后反复使用。直到混浊得太不像话,实在不能再用。储水铁箱和水管锈屑脱落,装在油桶里放了很久的变味儿水,照样食用。即便眼睁睁看到水箱里漂着七八只死老鼠,将老鼠捞出去,仍然食用。这里的每一滴水都来自400多公里外的地方,都要穿越茫茫戈壁和沙漠,每吨水运费高达400元,谁舍得浪费?
  姑娘们暗自落泪,可以拒绝高档化妆品,可以不穿时尚衣裳,可以不美容,可以不逛街,可是,因为缺水,多少天穿一件被汗水沤了无数遍的馊衣裳,她们受不了啊!
  上工的时间到了,她们悄悄擦干眼泪,故作轻松,蹦蹦跳跳地招呼同伴,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
  我的记忆深处珍藏个心酸的小故事:2004年三八节,工作出色的姑娘们收获了世上绝无仅有、她们欢呼雀跃的奖品,厂里奖励她们洗一次澡……
  水啊,是求生的琼浆,在罗布泊,往往成了夺命鬼!1980年6月17日,中科院新疆分院副院长彭加木留下张“我往东去找水”的纸条便没了下落。余纯顺也因干渴殉难。 罗布泊也与塔克拉玛干大沙漠连成一体。活人走进去,就很难走出来。 
  2002年夏天,一辆途乐车出去找水,一头陷进戈壁滩。刘传福与宋伟明、张新、王江四人挖了四天三夜,眼见车身越缩越矮。吃喝用尽,只剩下半瓶矿泉水。刘传福让身体最好、野外生存能力强的宋伟明拿上这半瓶水,徒步回去搬救兵。地表70多度,飘飞的沙粒很烫人,像刚从热炒锅里抓出来。
  前来寻找战友的晏河新,猛丁看到土包后头站起一个“沙子人”,吓了一大跳,这正是靠半瓶水走了整整一天的宋伟明。这条健壮的汉子摇摇晃晃、嘴唇干裂,话都说不出来……
  即便这地窝子,也让我无比震撼!屋顶与地面平齐,中间挑条深沟当“走廊”,走廊两边用盐块子砌成一道一道“隔断墙”,上面安放木梁薄板铺了盐块子房盖,就成了“集体宿舍”了!
  仅仅一个“热”字,就足以令人望而生畏:白天七八十度的烈焰归隐后,却是盐壳子厚屋顶散热的黄金时段。人人在蒸笼里,夜夜“洗桑拿”,眼见一根大拇指粗的蜡烛渐渐弯腰、低头,化成蜡泥……
  热至七八十度,生鸡蛋很快能烫熟。手摸一下石头立刻缩回来,生疼。姚莫白领着一只狗去取样、监测数据。强光透过衣服扎在肉皮上,一针、一针又一针,火辣辣的疼。肉皮起翘儿,一张张往下揭。整个后背的“老皮”都揭光了。担心中暑,喝了38瓶矿泉水,没撒一滴尿!身上的每根汗腺,都成了“小水渠”!
  狗热得抗不了,只用三条腿走路,始终有条腿提吊半空……姚莫白只能跟炙热对抗到底,因为,数据监测关系到科研决策,不能有丝毫疏忽。
  在蜡烛热化成泥,汗水在衣裤上勾画“白描地图”的时候,扎根罗布泊的爱情花却“逆势绽放”——2003年9月3日,青年工人李文鹏和黄丽丽,在地窝子里举办了简朴的婚礼。蓝色铁管床,床头放一盆塑料花,墙上贴个双喜字,将这个四周都是尘灰色盐块垒砌的地窝子映衬得分外妖娆……
  伴娘沈华头一回见到这么苦的地方,心疼好友黄丽丽,一连哭了好几天。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头?
  后来,沈华深深被罗布泊人的拼搏精神感动,感悟到幸福的至高境界不是多数人趋之若鹜的财富,而是有家国情怀的崇高理想——现在,沈华已是好友黄丽丽的同事,荣升物业公司副总经理……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我撰写此文时,罗布泊的青工爱侣已达393对!
  温度能烫坏皮肤,抽干水份,却烫不垮意志,吓不倒初心。李守江和伙伴们要在死亡之海高高举起理想大旗,喝令困苦让路,逼退所有威胁。
  寒冬腊月,罗布泊重新组织起新一轮进攻!
  厚盐壳子再次与建设它的主人反目,责令潜伏体内的寒冷疯狂地扑向睡床,抛出一把一把的“冷锥子”,戮透棉被,戮透棉衣,戮疼肉体。把创业者的体温吸出来使劲挥霍。它们很愤怒,立了好几千年的生命禁区的牌坊,而今突然被毁!它们将创业者视为侵略者,当成扎在体内的刺。他们要驱逐它们,拔出这刺!
  地窝子太冷了,“人人当团长”,寒冷的霜花开在唇边被头,开在眉毛上,还不够劲,又在手指脚趾上结冻疮,又疼又痒。
  猎人期盼有把好枪,赛马手期盼有匹良骥,爱在罗布泊的人,期盼早日生产出钾盐哪!
  责任心是针,意志当线,将科研事业一针一针缝起来。无论多难也要顶住!罗布泊的硫酸钾在这里等了几千年,前辈找矿人牺牲了那么多,还搭上那么多鲜活的生命,他们必须挺住!
  理想照耀前程,我们的人生才不会迷茫。缺失理想,就像走夜路的汽车没有远光灯。现实有时也会“倒逼”理想,远景看得很清楚,脚下的路怎么走?
  在罗布泊方圆数千平方公里的核心区域的“死穴”打拼,出去难,进来也难—-连“无所不在”的苍蝇蚊子都进不来啊!
  每一次进出罗布泊都凶险莫测。
  李守江去罗布泊被困戈壁三天两夜,熬过惊心动魄的曲折经历,死里逃生……
  彼时账务总监刘万荣到罗北验收输卤渠工程,遭遇沙尘暴又雪上加霜,迷路、车断油,在戈壁小山包后躲避了整整一夜才获救……
  2004年2月,谭新春驾驶一辆战地吉普车,拉着孙斌和梁文成、刘清旺及女工马建灵,早上9点从哈密出发,前往400公里外的罗布泊中心厂区。傍晚6点,行至黑龙峰吉普车出故障趴窝。万般努力也修不好,只能原地等待。手机没有信号。BP机“心肌梗死”。5双渴盼的眼睛只能眺望远方,等待“过路车”救援……
  太阳沉进戈壁,收起最后一线光芒,没有车来。
  夜幕四合,没有车来。
  起风了,凛冽的寒冷组织起一轮又一轮进攻,戮透衣服,吮吸他们身上的热能。他们拒绝冻僵,围着车来回跑。凌晨两点,大家累得跑不动了,寒冷却步步紧逼。孙斌提议烧东西取暖,挑最便宜的A4纸。实在抗不住,又烧个备用轮胎。大家尽量向前凑,轮胎的每一缕黑烟,每一粒黑灰都是“小救星”。凌晨四五点钟轮胎熄灭了,寒冷变本加厉,他们相互抱在一起,将脚塞在屁股下……
  谁都没有说出口,可谁都想到同一个问题,如果几天不过车,这儿,戈壁滩上一个叫黑龙峰的地方,将是这几个年轻人的最后归宿。
  次日早7点许,5个“大花脸”终于看到前方地平线出现个小黑点,黑点儿越来越大,不知谁喊一句“我们有救了!”
  大家兴奋地抱在一起,热泪滚滚……
  在罗布泊,类似这样“生死考验”的故事能写厚厚一本书,当事人却没有一个退缩。我深深不解。
  李守江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表达了他的心声:“要想干大事,必能吃大苦。只要胸怀理想,就没有爬不过去的高坡。”
不到楼兰终不还
  1999年冬天,一面五星红旗在罗布泊上空高高飘扬!
  算上刚来的大学生姚莫白,创业的队伍还不到半个班。透风的帐篷是家,飘扬的五星红旗是国,家国都有了,几个人异常兴奋。李守江提议在国旗杆上安个灯,伙伴们欢呼雀跃。
  夜里大戈壁漆黑一片,国旗杆上的灯光一次次点亮了夜,也一次次点亮了李守江和伙伴们的理想。
  镐齿咬穿坚硬的冻层,咣咣咣的声音吼出年轻人的激情,雄心壮志变身镐下飞溅的火花。在不同的地方,将千古戈壁打成一个个洞孔,探取卤水样品。收工后,他们常常累得步都迈不动。当看到国旗上的灯光穿透夜幕无声地呼唤着,立刻来了精神:“看!我们的家,在那儿!”
  寂寞像水面上的浮漂,浮漂线连着浓浓的想念!想家,想亲人,想故乡的一草一木。
  刘进海一个人坚守在红柳井,已经13个月没回家了!
  刘进海工作的泵站建在一个偏僻的孤岛上,一边是天地相接的沙漠,一边是无边无际的戈壁,离罗布泊厂区53公里。20天左右送一次给养时,他才能见到人。一个人在“泵站家”盯着机器,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茫茫戈壁。每天在固定的时间同单位领导通电话,报个平安,他还活着。
  他在泵站门口立个牌:“以工作为荣,以泵站为家”。
  漫长的寂寞感动了上苍,随设备一起安居的,还有一只老鼠!刘敬海乐坏了,这可是红柳井唯一的活物!刘敬海天天喂它吃喝,同它眼对眼“交流”,亲切地称它“老弟”,说悄悄话。“老弟”似乎听懂了刘进海的心思,歪着头看,不时还摇摇尾巴。
  罗布泊遍地都是颓废朽败的“腐叶”颜色,一成不变的荒凉。春夏秋冬没有区别,人们只有靠气温变化来识别季节更替。工人们半年看不到绿色,内心比戈壁沙漠还要荒凉!
  有一次,一名青年女工在哈密下车,见了绿叶茂盛的树愣了半天,突然跑上前去,紧紧抱住树干失声痛哭……
  2000年八月十五,李守江答应妻子,两人在同一时间约看月亮。妻子在乌鲁木齐,李守江在罗布泊。遥遥千里邀圆月,等于看到了彼此。思念寄月,每一束月光都有你,也都有我……
  2000年国庆节,祖国处处歌飞舞美,礼花绽放。尽管罗布泊的地窝子里连电视机都没有,青年员工们自有别出心裁的庆祝方式,他们高高举起亲手精绣的一面大红旗,庆祝伟大祖国的生日。
  为迎接这一喜庆时刻,这里异常繁忙,大家白天上工,晚上轮流刺绣,让红旗上呼之欲出的12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寄托心声:“昔日大庆精神,今朝罗钾辉煌”。
  李守江的眼窝深了,身体瘦了,根根青丝成白发,精神却更加充盈饱满。在多数人选择享受和安宁时,他选择了知难而进:“不管多难,也不能退缩,我们的榜样就是铁人王进喜,‘宁可少活20年,拼了命也要拿下大油田’。”
  前期调查和取样实验兴奋了矿业专家李守江,他几乎彻夜睡不着觉,恨不能立刻将罗布泊地下的卤水掏出来,为国分忧,为民解难。时不我待,马上出击,一手抓人才高地,一手建资金洼地。
  操作起来一步一坎,比李守江预想的还要复杂。困难跟罗布泊的海市蜃楼一样,看上去彩虹飞架、楼宇林立,近前一看,却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辽远戈壁……
  在新疆乌鲁木齐,在数十家融资单位的论证会上,资金受阻。从“死亡之海”开发钾盐比登天还难哪!工艺路径能否走通?项目能否核准?短期内没有回报的大额资金,谁愿冒险?
  在首都北京,项目审批遭遇瓶颈。罗布泊的地理位置极为特殊,几乎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怎么会轻易上马企业?
  在北京、天津、连云港,在南国长沙,在长江南北、黄河两岸,李守江招揽重量级人才时遭遇太多碰壁,除了罗布泊“是个吓人的地方”,还因为,李守江当年只有一纸或许半文不值、或许价值连城的方案和一腔热血……
  历尽千难万苦,当这些近乎“无解”的难题奇迹般地一一破解,又一条浩荡大河拦住去路,罗布泊确有丰饶的钾盐资源,只是无法开采。国内无此技术,李守江只好请在世界享有盛誉的德国钾肥专家来“架桥”,德国专家开口便是“拆桥术”:“这里根本没法直接生产硫酸钾,如果硬要生产,必须从外面买来氯化钾才行。”
  外买氯化钾,这项目还有什么意义?
  李守江对伙伴们说:“世界上没有现成的路可走,也没有可借鉴的经验,要叩开罗布泊的宝藏之门,只有靠我们自己!”
  若隔海相望,似路断高崖,仿佛梯搭月球。李守江和搭档们在没淡水、没有路、没有电、没有资料、没有先例、没有生命的罗布泊,在冬冷夏热的小地窝子里日以继夜地钻研,饿了填把面包,渴了咕嘟嘟灌几口水,闷了喊上几嗓子:“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
  “不知有汉,无论魏晋”。败了重来,再败了再重来。失败也要“创新”,决不重走旧路。李守江和伙伴们的喜怒哀乐都在小小的地窝子里,因从实验的乱麻团里挑出一根别样的新丝而振臂欢呼,为从熄灭的灰烬里找出一星可燃颗粒而跳脚兴奋,实验又实验,攻坚再攻坚,终于迎来曝光:他们采用“四级盐田工艺”,从罗布泊地下100米的卤水提取、生产出了不含游离酸、世上稀有的无氯优质钾肥。
  他们再次超越,又攀上比传统工艺节水2/3,用微咸水替代淡水提取优质硫酸钾两座高峰,抢占了该领域的世界制高点。
  旧浪未平新澜起,又一道无底深渊切断道路。中国的“旱采法”人工采盐每吨成本高达十几元,入不敷出。如果换成“水采法”吨成本才几块钱,产量利润双翻番。国内没有此设备,购买美国的水产机至少500万美元!一分钱恨不能掰成两瓣花,哪有这么多巨款?
  关键时刻,来自贵州的“大工匠”谭昌晶主动请缨:“我们自己造!”
  刹那间,小个子谭昌晶豪气冲天,自己设计图纸、选择材料、修正方案,指挥工匠们在罗布泊炙热的盛夏挥汗如雨,即便流着鼻血也不下火线。削掉一个又一个山头,填平一个又一个沟壑,翻越一组又一组崇山峻岭,水采机终于试制成功!只用了2000万元,就制造出过亿元的设备!按目前150万吨的年产计算,此项技术每年节约上亿元!谭昌晶并没有就此止步,又研制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两栖式水采机。
  岁月呼呼迈进,撕光了五本日历,李守江和他的团队才攥牢了“生产”的门拉手,历经“小试”、“中试”及工业性实验,“罗布泊”牌硫酸钾产品精彩亮相,人们记住了那个载入中国钾肥史册的日子,2003年7月1日。
  李守江团队神奇地创造了“罗钾速度”,用不到5年的时间,走完了国外同行15年的路程。
  刚刚跨进2005年的门槛,中国钾肥史册再添华彩,“罗布泊资源开发利用研究”项目,荣获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
  李守江和伙伴们一路打拼,又在罗布泊踩下深深的“大脚窝”——
  2006年4月26日,年产120万吨硫酸钾项目开工建设;
  2008年11月18日,一次性投料试车成功;
  2011年11月,顺利达到设计生产能力;
  2013年12月25日,“罗布泊盐湖120万吨/年硫酸钾成套技术开发”项目,再次荣膺国家科学技术进步一等奖;
  2016年12月11日,“新疆罗布泊钾肥基地年产120万吨硫酸钾项目”,又摘中国工业领域的最高奖:“中国工业大奖”。
  荣誉只是光照的“亮面”,给予她不竭能源和支撑动力的“背面”,却潜掩了那么多超乎我们想像的艰难和险象环生……
  试验厂机动车间主任孙斌,靠“烧轮胎”死里逃生后,出生入死的故事还在继续……
  2005年7月,窑头螺旋突然“休克”,孙斌吼出一句“赶快抢修!”听者无不惊愕,干燥转筒里80多度高温啊!孙斌向两名当班同伴指了指棉门帘子,自己率先拿来浇上水披在身上,一头钻了进去。热浪狂猛扑来,脸上顿时如针刺刀割,火辣辣的疼。他们冒险轮番奋战,抢修了3个多小时才排除故障,恢复了生产。
  2007年12月,寒冷猖獗地围剿,冷风不停地抽打着罗布泊,一鞭比一鞭狠。突然,120万吨生产线拉响警报:四千立方蓄水池管线阀门冻裂,汹涌的冰水疯狂飞溅!
  起风了,冷鞭更加凶猛,一鞭鞭抽飞盐池梗上的沙粒,将飞溅到高空中的冰水一把把扬向人们。
  孙斌一声令下,穿上雨裤,带领6名应急队员跳进阀门井。
  冷风怒吼,冰水哗哗喷涌,冷风和冰水不时喷在脸上,灌进脖颈,他们眯闭着眼睛、咬紧嘴唇坚持抢修。孙斌边干边叮嘱战友们多加小心,他们都清楚,这是能把人冻透的冰水啊!
  水没过小腿了,他们在坚持!
  水没过膝盖了,他们仍在坚持!
  水没过大腿了,他们还在坚持!
  两个半小时过去了,水已经淹过腰了,他们累得站都站不直,才修好阀门,踉跄着爬出阀门井……
  艾合买提•阿不都热依木,被誉为“最美青工”。
  2008年3月,艾合买提怀揣梦想来到罗布泊。先进的自动化设备与他的兴趣撞个满怀,艾合买提着了魔一样,“一定要让读大学的知识派上用场”,整天拿着图纸满厂跑——如果弄不懂每个细节,厂家的技师离开,出了故障谁来维修?艾合买提一头钻进“高压变频柜”里,研究二次回路控制的上千根线,按图纸一根线一根线地捋,深入探究。厂家高工非常吃惊,干了这么多年设备安装,从没见过有人钻井柜里钻研的人。很快,设备维修的所有问题,艾合买提都能现场解决。
  张麟原为新疆大学讲师,曾经赴美讲学。他推崇“专家面前是内行,同行面前是专家”,担纲“国投罗钾市场部总监”后,专业翻译和市场销售双轮驱动,一路高歌。
  一次张麟拿着样品到一家实力雄厚的烟草公司投标,他流利专业的“开场白”极具诱惑:“国内生产硫酸钾有两种方法,曼海姆法和我们的罗布泊法。曼海姆法硫酸钾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含有游离酸,会对烟草质量产生不利影响;而我们罗布泊生产的硫酸钾,是纯天然的,品质高,简单地说就是咸盐。”
  见招标领导还在犹豫,张麟随手打开硫酸钾样品袋,抓了一把扔在嘴里,直接吞咽下去。那位负责人被深深感动,同意来投标。顺利叩开烟草行业的大门。
  李守江和他的团队敢为人先,走常人不敢走的路,做常不敢做的事,闯出了一片新天地,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
  奇迹的原动力,源于强大的担当和责任。
  在罗布泊工厂的生产车间,墙壁上的几行字深深吸引了我:“情系三农、为国分忧的爱国精神;献身盐湖、艰苦奋斗的创业精神;一流技术、永不止步的创新精神;同心同德、敢于担当的团队精神。”
  多少个不眠之夜,李守江苦思冥想:中国是农业大国,用9%的耕地,养活了世界20%的人口。化肥对拉动粮食增产和农业增收,举足轻重。中国磷肥平衡,钾肥严重短缺。中国只有一家钾肥工厂,年产20万吨。中国却又是世界上最大的钾肥消费国,90%要靠进口。纵观全球,钾肥也很丰厚,只是被国际几个巨头垄断,他们随意在钾肥市场呼风唤雨。面对如此被动的现状,如何让中国钾肥打个翻身仗,抓牢这个粮食中的粮食?
  2006年,进口氯化钾每吨170至180元美金。当中国把粮食安全上升高度以后,粮食产量增加,中国进口氯化钾、硫酸钾的数量大幅度激增,却遭遇国外钾肥的“联盟控价”,将170美金提价至650美金。进口硫酸钾还在疯狂上扬,每吨居然涨到6200元人民币,惊动了中央高层领导!沉重的价格负担挤压、威胁着中国农业,直接冲击我们的“菜篮子”和“米袋子”……
  李守江和他的团队扭转了乾坤,攥着“罗布泊”牌钾肥这张王牌,中国在国际上的话语权一言九鼎。2016年,中国钾肥谈判小组和国外钾肥巨头谈判,顺利实现出口钾肥价格每吨219美金的心理预期,并大幅度降低、左右了进口价格。
  李守江团队豪迈地创造了“罗钾质量”,时刻牢记担当和责任,把“家国情怀”和“国家利益”放在首位。全力打造“良心钾”和“放心钾”,让优质钾肥为中国粮食安全保驾护航,让中国声音和中国品牌导引世界钾肥市场,成为全球的风向标。
爱播戈壁滩
  根扎得深,爱才茂盛、持久。
  我欣赏骆驼刺,根长20多米,从沙漠戈壁的深怀汲取水份和营养;我钦佩沙棘的超常能力,一米长的根居然萌发70多个嫩芽,能向四面延生出十余条水平根,3米多长的根幅像飞翔的大翅膀;我敬佩灌木黄柳的辐射力,主根钻入沙土3米半深,水平根可伸展30米开外。
  这几位颇具传奇色彩、有着非凡建树的沙漠明星,却不是本文的“播爱”候选人,甚至没有入围我的“播爱”花名单。原因很简单,罗布泊腹地辽阔的大戈壁没有一丝生命迹象,怎么找得到它们的身影?
  李守江和他的团队,改写了罗布泊的历史,在茫茫戈壁滩播下爱,让爱破土萌芽,让爱绿树成荫,让爱果实累累。
  罗布泊的爱情是单调狭小的,没有花前月下,没有灯红酒绿,甚至没有机会穿件时装。但,罗布泊的爱情又是如此的丰沛和远大——多少人有这样的机会,将爱情大旗高高地插在罗布泊上,再用滚烫的汗水和不俗的业绩,一字字一句句,亲手绣上爱的誓言?
  “最美夫妻”张晓伟和首佳君,信奉“只有荒凉的戈壁,没有荒凉的人生”。爱情成为两人奋发向上的催化剂,人称“学习型小夫妻”,小两口勤学好问肯钻研,工作样样拔尖,攻坚出色。
  有人不解地问,在这里工作太苦了,整天面对荒凉的戈壁和冰冷的机器,可算有心疼自己的人了,怎么到一块还唠工作呀?两人相视一笑:“要不是讨论工作,我们还真怕没共同话题呢。我们俩就是喜欢工作喜欢技术才走到一起,要是天天腻在一起,说不定还吵架呢!”
  这对夫妻有个“座佑铭”,“当天的问题当天弄懂,决不留‘隔夜菜’”。
  硫酸厂加工车间生产一班副班长张晓伟一举斩获“6S现场管理标兵”、“优秀群众安全监督员”、“公司级优秀员工”等荣誉。妻子首佳君的精尖水准先后在离心岗位、浮选岗位和控室操作工岗位创先争优。在公司年度业务大赛中二人双双出战。张晓伟近乎完美的滤布焊接和精准的理论答题,赢得在场所有评委的最高分。首佳君也不甘居后,难题一波三折项项对答如流,二人双双登上领奖台。这对明星夫妻,2013年荣获国务院国资委“最美一线工人”,2014年荣获“央企十大最美一线工人”,2015年高票当选“一线故事十佳主人公”。
  说来令人感动,我在前文提到的150平方公里的大盐田,壮美若“江南水乡”,这对夫妻近在咫尺,却从未见过。二人新婚那天,头一次看到这片一望无际的蔚蓝和壮阔,激动得跳脚欢呼:“太美了,这是真的吗?”二人兴奋地拍了许多照片,首佳君兴奋地说:“这就是我们的爱情见证,虽然没有华衣美服,这些照片就是最美的婚纱照。”
  张晓伟家住新疆,首佳君则在甘肃,两人相隔数千里地在罗布泊相识、相爱,多深的缘分哪!北涛南定三千里,不解飘零哪识君?
  马有良和李晓梅夫妻,怀揣着青春的梦想和憧憬,在罗布泊相爱、相守、相知,是一对公认的模范夫妻。
  我不讲述马有良工作出彩的故事,却不能不说说他的业余爱好。2009年9月来罗布泊后,他利用工余时间编制了《可视化定制化手册》。在他和同事们的不懈努力下,硫酸钾厂在大中华设备管理体系评审中荣获银奖。他参与的《如何利用TnPM系统化思维提升人机效率及综合效益》和《设备管理体系推进中的难题与解决技巧》两个课题,在全国设备管理创新成果大会荣获一、二等奖。
  李晓梅刚到罗布泊时,因为与此前的工作反差巨大很不适应,大家认为她不可能胜任工作。李晓梅不甘人后奋起直追,向最难掌握的“光卤石系统、钾混盐系统”发起挑战,摘得中控室的“全能手”。又在2014年高手如林的劳动技能大赛中摘取化工总控B工种银牌。
  和谐的家庭总是相似的,不和谐的家庭各有各的杂音。
  张杰和张羽玲2008年秋天来到罗布泊,婚后二人有了小宝宝。夫妻俩虽然同在罗布泊,却聚少离多、形单影只。“相敬如宾”只是不接地气的形容,也是爱情的官僚主义。生活细节是那样的具体,少了米就不能做饭,味精缺席汤就不鲜,况且,宝宝一个人的琐事就千头万绪。同样的上班族,为什么只让女人承担过多的孤寂和家务?
  憋闷和争吵一再升级,二人已步入家庭解体的边缘。
  “火烧眉毛”了,张杰这才紧急救场,矮下身姿绘声绘色地向妻子描述过往:2009年全自动包装生产线出了问题,料袋从高处突然“爆炸”,现场粉尘飞扬,流失大量物料。尽管找到了“袋内空气较多”原因,却苦于找不到“医治良方”。管理员张杰苦思冥想,发明了在包装机的折边机构上加装两块“夹板”,在折边过程中将料袋的空气排放出去,彻底“治愈”了病患,年节约成本20多万元。
  为了确保拉运计数准确,需人工盯着现场数数,一刻也不能离开。操作工连上厕所、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张杰带头成立了“蒲公英”QC小组攻关了大半年,大家研发的智能技术装车系统达到“零误差”,取代了人工数袋的模式,每年节约成本19.1万元。
  戈壁滩的爱情独具特色,像开采钾盐液浆一样,别看表壳死寂沉沉,内在却激情喷涌。只要把工作的螺钮拧紧、拧结实了,探到心灵的深处,爱情的螺钮自然就结实了!
  张羽玲深深为丈夫的钻研精神自豪,闷气成快乐,阴云变霞光,同样在死寂的罗布泊,这个家庭每天都是绿意蓬勃的春天。
  两个脚蹬有上有下、有前有后,“爱情的自行车”才能安全奔驰。张杰一次又一次登上领奖台,荣幸地摘取“优秀兼职安全员”、“优秀员工”、“合理化建议优秀奖”、“新疆自治区QC成果发布一等奖”和“全国TNP六项改善案例一等奖”的奖牌。
  硫酸钾厂综合科副科长的头衔很小很小,姚红艳却干得有声有色。来时女儿才6岁,她跟丈夫约定:5年后孩子上中学她再回到家人身边。2008年年末来到罗布泊,闷头一口气奋战了50天直到大年三十……
  她不断挑战自己,第一次上台演讲,第一次当主持人,第一次参加唱歌比赛,第一次当内训师,第一次组织大型文艺演出。2013年她在鲜红的中国共产党党旗前庄重地举拳宣誓,先后摘取业务能手、运动健将、活力女工等奖牌,连续5年跻身工会“先进分子”行列……
  在罗布泊,如上故事只是壳块上的几粒盐,雅丹高坡上的几块石,戈壁原野上的几粒沙。李守江领衔的国投新疆罗布泊钾盐有限责任公司,只是中国千千万万个小单位,在这儿,却结缔了393对爱情,每对夫妻都绽放了耀眼的光彩。他们选择离开优越舒适的内地环境,毅然告别亲人和朋友,到“地球的死穴”来奉献青春,煅烧爱情,接受环境、品行、能力、意志和耐力的多重考验,将平凡的每一天书写得生机勃勃!
  在罗布泊,李守江和他的团队营造一个“小型社会氛围”,去掉娇气,褪掉俗气,改掉旧习气,树立正气。不拼背景拼本事,不计享受计业绩,不比索取比贡献,阳光向上,独自撑起一方天……
  在罗布泊,我每天都感受到这些年青人的激情,每一刻都被他们感染、感动。当社会上流行利益至上、玩自我、追求享乐的时候,在这里,有近4000名“八零后”、“九零后”们,用“大我”熔铸“小我”,将“小家”置于“大家”,抒发家国情怀,敢于担当,乐于攀登,甘于吃苦,勤于奋斗,追求远大的梦想……
  罗布泊太干旱了,它是塔卡拉马干沙漠的一部分,寸草不生。但,我从这群年青人身上,看到了“一派汪洋”……
  罗布泊太低矮了,地处塔里木盆地中央,是“锅底儿”。但,我却从这群年青人的身上,看到世界上升起最高的旗帜!因为,人类精神的至高点不在于地理高度,而在于境界和理想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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