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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2015年第5期《解放军文艺》
 

枪 脉(报告文学)

 
焦凡洪
  边防的路是祖国的神经末梢,边防军人就是这个最敏感部位喷张的血液。
  深秋的界江丰满而多姿,山峦像硕大的调色板,长白山进入了一年最美的季节。吉普车拥抱着沿江路“快闪”着多彩的风景,王长义的脑海里就最近全团的工作在“刷屏”……就像这车窗外的季节一样,军营也进入了一年工作最忙碌、官兵思想最活跃的时期:新兵入营,老兵退伍,各种检查考核验收,还有数十个哨所的冬季物资储备,数百里边防线的值勤巡逻……都说边防无小事儿,作为被当地老百姓称为“大部队”的边防团的团长,他对此有着铭心刻骨的体会。在边防当兵每天起床最关心的是天气,而他从早到晚关注的是官兵思想心理的风云变幻。在上级各种会议和文件里,他听到看到的最多的一句话是“要熟悉和热爱边境的一草一木”,这没有错,但他感到作为一位带兵的人,无论在什么岗位,担负什么任务,最重要的是熟悉士兵,热爱士兵,把士兵装在心上。因此他才把那块大石头立在了团机关门前的广场上,上刻“兵——为——天”三个大字!他把其作为自己工作的“整容镜”。最近,一份对新兵的问卷调查就在这面“镜子”里“定格”:在对100名新兵的问卷调查中,在“你的理想追求是什么”一栏里,有42%的人填的是学技术,27%的人写的是当军官、转士官,剩下的人也大都表白的是退伍后去当厂长、经理甚至演艺明星……如此直截了当、毫不掩饰的答案让团部大楼“震动”了好几天,“现在的新兵真敢造,干啥都赤裸裸的!”“是啊,我们入伍时,谁说的写的不是抗枪保卫祖国、做一名合格军人的硬词呀!”机关干部们议论纷纷,“现在的兵就是讲实际,图实惠。”“这兵是越来越难带了……”新兵连干部骨干的压力更大,有些新兵班长甚至出现了恨铁不成钢的急躁情绪。于是这段时间王长义的吉普车往新兵连跑得更勤了……从去年开始,上级把边防团的新兵训练任务交由团里自己组织实施,王长义很清醒地认识到这项“兵之初”的训练工作意味着什么?他提出新兵连的干部一律高职低配,团副参谋长、政治处副主任分别任连长、指导员,连职干部当排长,要做到“零污染的带兵环境、零距离的官兵关系、零容忍的训考作风整治、零事故的安全工作管理。”今天,王长义到新兵连照例到食堂、宿舍先转了一圈儿,然后把带新兵的干部和班长骨干找在一起座谈。干部骨干们知道这次新兵问卷调查在机关引起的轩然大波,因此这气氛就有些紧张。他们从团长的脸上并没有看到“电闪雷鸣”,他讲话仍是细声慢语:“从新兵入营的第一天起,你们就营造了一种温暖的环境,用感情带兵,很有成效,否则,他们就不会讲真话、说实话。现在的新战士们敢于公开表达个人的欲望诉求,追求实现个人价值,这是他们的优势,也是军营人文生态的一种发展进步。大家想一想,我们当初入伍时谁没揣着自己的‘小九九’,只不过不敢明说罢了,我当时参军就是为了退伍后能安排工作,吃上‘国库粮’。”听到这儿,大家都会心地笑了。“不过,按现在时兴的说法,作为一名合格军人,只有把个人的梦想融入中国梦、强军梦才能实现自身的价值。这不是一句大话、空话。”王长义继续平静地说,“军人是扛枪的,而枪是有脉搏、有记忆、有情感、有生命的。我们天天在练枪、打枪,枪在武装着我们,同时也在改造着我们,它告诉了我们历史和未来,因为我们所握的枪膛里的每一道滑线都刻满了‘军魂’。你们要用自身的感悟和实践告诉新战友们,去追求人枪合一的高尚境界……”
  1号又匆匆地走了,大家深情地望着他高大细瘦的背影,回味着他那富有哲理的话语……
                   
 一
  
  王长义当初参军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当两年兵后能混一个“铁饭碗”。那时城镇待业青年特别多,而对军人国家有优抚政策,退伍后政府统一给安排工作,因此,对拿城镇户口本儿的青年来说,参军入伍是一个热门选择。王长义深知当兵得有个好身体,从上高中他就练长跑,学校每次召开运动会,从1500米到5000米,那长距离项目的冠军都是他的。他满以为这样一气儿就能跑进军营,成为一名解放军战士,可当他高中毕业后连续两年报名参军,两次被挡在门外。因为每年镇里被批准入伍的非农业人口只有一个名额,第一年给了镇书记的儿子,第二年又被镇长的儿子占了,他爸爸在镇上只是个一般干部,他这个“一般”的儿子也就排不上号儿。好不容易熬到第三个年头,王长义如果再穿不上军装就超龄了,而恰在这时镇上换了书记,听说这个书记的儿子又要去当兵。这下子王长义急了,他不顾家人的再三劝阻,直接就闯进了书记的家,他满脸通红地对人家书记说:“我今年必须当兵走,如果再走不上就没机会了。我连续两年被你们领导家的孩子挤掉了,这不公平。我在学校就是体育尖子,那一样都比你儿子强,要不现在咱就拉出去遛遛!”书记一直乐呵呵地听他把话说完,又笑着把他送到大门口,可就是不表态。王长义碰了个软钉子,心想这下子完了,我闯了一趟虎穴,结果遇到一只笑面虎……将来那“铁饭碗”肯定是让他给砸了!谁知那定兵的名单一张榜,他竟名列其中。他永远忘不了1991年12月的那个冬日,黑龙江省讷河县城的雪被他们一路染绿,他穿着新军装在跨进绿车皮之前,使劲用大头鞋跺了跺脚下的大地,分明是说:等这列车再返回来,我就在这县城里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了!
  军列一路呼啸。到达目的地刚停稳,车厢里就上来一位军官和一个老兵,他们挨个新兵看个头儿,问些基本情况,最后老兵背起王长义的行李说:“跟我走!”就这样王长义被带到了一个门口蹲着俩大石狮子的连队。等他缓个神来才知道,这是全团赫赫有名的“红一连”,那位老兵是他的班长,叫王晓峰。
  在家王长义就听退伍老兵说过,新兵留下的第一印象贼拉重要,特别是要和新兵班长整明白。于是,他早晨抢着给班长挤牙膏、晚上忙着给班长打洗脚水……可他这样做班长并不高兴儿,班长说:“王长义,这些细小工作我自己能干。你要把精力用在学习军事知识上,把劲儿使到训练场上去!”这些细小工作班长不让新战士干,而他自己却做得细而又细:新兵训练腿胀了、胳膊肿了是经常事儿,他就准备了一瓶白酒,给大家又是按又是搓;哪个战士是哪一天的生日他记得一清二楚,到时候他就用自己的津贴费买些火腿肠、方便面、小食品什么的,带领全班祝贺一下;晚上,待班里的同志们都休息了,他悄悄地把新战士那些湿透的鞋垫一只只掏出来烤在暖气片上……他常说,我们这个新兵班要有融融暖气、堂堂正气、虎虎生气、凛凛血气!
  新兵训练一结束,王晓峰又背起王长义的背包说:“跟我走!”王长义又来到王晓峰当班长的老兵班。那天,班长把他叫到训练场,跟他进行了一次长谈。班长说:“王长义,你心里打的什么小算盘我知道,你就想服役期满回去找个好工作,这也不能算错,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可是我更信奉英雄苏宁的那句话‘三百六十行,唯有军人是用鲜血和生命为国家服务的。’我们作为一名男子汉,能为国家扛枪,值啊!你已具备了成为一名优秀军人的素质,要准备在部队长干、大干。怎么干?经常去问问你手中的枪,它是有生命、有思想的。咱们‘红一连’为啥一直‘红’到现在,就是它把那红军的血脉一代代往下传!”
  与班长的这次谈心,王长义打消了退伍的念头。他开始静下心来、稳下神来钻研军事技术,并和那枪结下了感情,他一有空儿就拿起枪来琢磨,把枪擦拭保养得特别精细。班里的同志说他得了“枪魔”。连队的共同课目训练,主要看射击和5公里武装越野,这成了王长义的长项,每次考核,他的成绩都排在全连的前列。一次,为增加体能,他在训练场上练习双杠,在身体摆浪时双手不慎滑杠,大头朝下就摔在地上,脸肿了,鼻子直冒血……到医院一检查,结果是鼻梁骨折。医生要他住院,他不肯,他让医生用棉球把他的鼻梁垫起来,就又跑回训练场。训练结束后,班长把他单独留下了:“王长义,你小子有血性,是条能在枪炮中施展拳脚的汉子。”说着,班长递给他一张纸条儿:“这是咱们连队各项训练课目创下的记录,看你敢不敢挑战?”王长义把那纸条儿连同班长的大手紧紧地握住:“班长,你等着,如果有一项我超越不了它,立马打背包走人!”
  王长义把这张小纸条儿当成了他军营生活的“发令抢”,当成了他训练场上冲刺的“红线”。于是,班长王晓峰看到:这个有着宽松牙缝的战士把那牙关咬得越来越紧,这个白净、细高的战士越来越黑、越来越瘦,这个很爱惜军装的战士那衣服、鞋子磨损得最快……练匍匐,他胳臂受伤;练散打,他鼻梁又一次骨折;手榴弹投掷,突破60米大关;400米障碍,跑进1分30秒以内;多种枪支射击经常满环……在3年多的时间里,王长义硬是把那小纸条上的全连训练记录“破”了个遍。在同年兵里,他第一个入党、第一个当班长,由士兵被直接选拔提升为干部。
  王长义穿着佩戴少尉军衔的服装第一次探家,他想让全家高兴高兴。谁知,这竟引起全家的怀疑,因为他们知道现在部队提个军官可不容易,又要参加全军考试又得上军校什么的,他怎能就轻而易举地扛颗星回来?爸爸看着他这身装束没吱声,姐姐、姐夫找他谈话了。姐夫很严肃地对他说:“长义呀,咱们都是吃黑土地的土豆长大的,活得就是一个实诚。要说老实话、办老实事、做老实人,当个老兵就老兵,回来也能安排工作,你没有必要……”没等姐夫把话说完,王长义就把军官证掏了出来:“我知道你们怀疑我提干是假的,你们看看这证件该相信了吧!”可姐姐一看军官证更急了:“你这就更错了,谁不知道现在满大街是办假证的,要什么有什么……”王长义见怎么也解释不清楚,干脆收拾起包就回了部队。直到姐姐亲自来军营一趟,才明白了一切。姐姐不好意思地对弟弟说:“你看这事儿闹的,你给咱全家争了光,我们却打了你的脸。”王长义说:“姐呀,你们打得好,把我打得更清醒了,使我更明白今后在军营的路该怎样走……”
  
二   
  
  王长义当战士时,听班长说的最多的话是,跟我走!跟我上!他当排长时,看到最多的是,每一个艰苦的训练课目,第一个拨次总是连长、指导员做示范;在脏活、累活面前,又是连长、指导员身先士卒。因而,他当了“红一连”的连长后,也依此作为行动的“标尺”。
  2001年,沈阳军区举行“爱尔纳·突击”侦察兵比武。集团军组成代表队,选王长义当队长。那天他在集团军首长面前站得笔挺,表态的话不多但掷地有声:“请首长放心,如比武拿不回好成绩,我年底转业走人!”比武到十一前才开始,他在大年初二就拉着人马刀枪进了深山开始备战。
  王长义深知,这是全军区军事尖子人才的一场体能、技能、智能的高端较量。为此,他定下了这样的训练原则:严而不苛求、苦而不蛮干、智而不取巧、勇而不马虎。集训队35个人,他集指挥员、教练员、战斗员、保障员为一身,白天射击、投弹、越野、攀登、扛圆木、过深坑……各种训练他一马当先,晚上给队员测心律、量血压、称体重,制订第二天的训练计划,准备教案,每天他的睡眠只有四五个小时。开始进行扛圆木训练,90公斤重的圆木,两人一组,先跑一个两公里,再定时跑五个一公里。当跑完一个两公里后,便陆续有队员累得趴下,有的眼泪汪汪地渴求队长下达收兵的命令,可王长义不为所动,他扛着圆木继续奔跑,这些队员只得一个个艰难地爬起来跟上……
  组织长途奔袭,王长义带领队员已走了两天一夜。被大家暗地里咒为“魔鬼”“杀星”的这位队长终究下了“休息”的命令,可仅有15分钟。队员们倒地便睡……时间一到,这位大个子立马起身:“出发,穿越沼泽地!”这时第二个夜又降临了,天漆黑一片,那泥水最深处过腰,王长义照例跋涉在最前面。等爬上一个高岗,后面的队员借着手电的光亮发现队长的腿流血了,便喊:“不好了,队长负伤了!”王长义仔细一看,他的左小腿被树根划了一个四五公分的大口子,那肉翻着像个小孩嘴儿,直往外涌血……大家慌了:有的要联系保障车,有的要背着队长走。王长义都制止了,他不紧不慢地说:“别大惊小怪的,这点伤算不了什么,大家稍时休息,我简单处理一下。”只见他从背囊中取出刀片和针线,咬紧牙关,先挤出伤口里带着泥沙的血水,然后用那缝衣的针线一针一针缝合起来,那白线进去,红线出来,10多针下去,汗珠儿滚在他的脸上,泪水流在队员的心里……最后他用三角巾把伤处勒住:“继续前进!”这时,整个队伍的行军速度都在加快……等天亮,军医扯开王长义的裤子,只见他的一条腿,从脚肿到了大腿根儿……
  在王长义的带动下,全队的练兵热情越来越高,一些官兵决心口号的调门也越喊越高,什么“流汗流血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超越负荷,挑战极限。”“活着练,死了算”……有的班组还搞起疲劳战术。王长义开始给大家“降调”“降温”了,他说:“古人云,勇为战本,上兵伐谋。现在大家训练有干劲儿、有拼劲儿,应该肯定,但是不能使傻劲儿、使蛮劲儿,不是什么极限都可以挑战的,要讲科学。既要练体能、练技能,更要练智能。”
  有一个训练课目叫战场运送弹药。每个弹药箱18公斤,5个人一组,负责搬运10箱。这180公斤的弹药箱,首先要搬运30米,装到运输车上;然后在泥泞的路中推运输车前行30米;最后再爬70度的陡坡,把弹药箱全部运送到山上,这期间,那弹药箱不能扔,不能摔,必须轻拿轻放。比赛按速度取决名次。这是一项集个体的耐力、负重力、攀登力和群体的平衡力、协调力为一体的对抗,提升速度是一个难题。刚开始,各个组又是抬、又是背、又是扛,各显神通,结果不仅速度上不去,还时常刮伤手、卡破肩。王长义与大家一边训练一边琢磨。他先为每个队员的陆战鞋加了一副带钉的胶皮鞋套,解决了爬山蹬不住、吃不上力的问题。然后,他运用力学和几何学的原理,把全体队员按照个头、体力重新搭配编组,并根据不同的搬运时段确定了不同的搬运方式:平地搬运的30米,每组的两位小个子队员在前面扛,两位中等个子的队员扛在后面,一位大个子队员在最后推着弹药箱,从而形成了一种向前的俯冲力,这叫“肩扛俯冲法”;推运输车前行的30米,由原一人进驾驶室操作方向,改为一大个儿打开车门在地上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推,其余四人在后面推,一起发力,这样不但减轻了车载的重量,而切增加了推车的力量,这谓“推车加减法”;爬山时,俩小个儿在前面猫腰抬,俩中等个儿在后面挺身抬,一位大个儿在最后撑着前面的人,这样达到了弹药箱受力的均衡,并增加了前驱的力量,这称“均匀着力法”。这一方案,经反复训练后,搬运速度大幅越升,由以前最快时的6分多钟,提升到现在最快时1分53秒就全部拿下。有的队员说,一个简单的扛破弹药箱子,竟让队长搞出这么深的学问,鼓捣出这么大的名堂,看来,这军事训练也是一门技术。王长义裂开那满嘴沟壑的牙齿笑了:“是艺术。打仗是斗智、斗勇、斗命的高超艺术,极限是你死我活。训练是准备打仗的,所以训练这门艺术永无极限!”
  水上操舟课目,在某水库展开训练。5人一舟,1人把向,4人划浆。按上级的比武计划,这是开战的“第一仗”,其备战的意义可想而知。可这陆军“下海”就不灵了,要不那舟横冲直撞,要不就翻船了,大家有劲儿使不上,一筹莫展。不懂就是不懂,不能装懂。王长义通过关系请来一位水上训练中心的高级教练作指导,一切从头学起、从基础练起,比如,划浆的4个人所处的位置要平衡,用力要均衡;浆持水的深度要一致,浆划的长度要一致;要先在陆地练,后下水中划……慢慢地,王长义就“悟”出了门道,他向教练建议:“能否把浆的页面加宽,加宽后可增加持水量,提高速度。”教练说:“只要不是比武规则禁止的,都可以试,可以闯。”于是,他们把浆的宽度由原来的10公分增加到15公分,一实验,划行的速度明显提高……
  倾心智,励意志,练体质。在8个月的训练中,王长义的集训队磨烂迷彩服200套、磨坏胶鞋400双、磨断攀登的绳索28条……在最后的军区侦察兵比武中,他们夺得了总共17个项目中的11枚金牌。那些当初背地里骂王长义“魔鬼”“杀星”的队员们,捧着一块块金牌对其他代表队的官兵无不炫耀地说,我们王队长就是军事竞技场上夺金摘银的“魔术师”,是一颗“福星”……
  
  
  说王长义是训练场上的“魔鬼”也好、“魔术师”也好,反正他钻研起军事来就着魔。按照他的搭档——现任团政委林凡的说法:“王团长对军事有一种痴迷精神,他一进作战室就兴奋,一上训练场就昂奋,天天研究打仗,时时琢磨打仗。这源于他渗透在血液里、熔铸在骨子里的使命担当!”
  王长义是由士兵直接提干的,他知道自己在军事理论上有短板,于是他平时无论多忙,每天挤出两个小时学习军事理论。他先后阅读各种军事专著100多部,分析研究古今中外战例1000多个,写下了上百万字的读书笔记。他说:“作为一名军事指挥员要有智慧,而智慧来源于知识。”
  2009年,沈阳军区组织边海防部队狙击手比武。已是某边防团副团长的王长义被挑选担任吉林省军区集训队的总教练。集训队的队员都是从省军区各边防部队临时抽调的,军事技术参差不齐,有的甚至连狙击手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王长义在作战部队的一位老战友听说他带这样一支“杂牌军”还信誓旦旦地向省军区首长表决心要夺金牌,便劝他:“ 王长义,我看你当这个总教头是昏头啦,一支二流的部队怎么能打出一流的成绩?”王长义只回了一句话:“你等着瞧吧!”
  集训的地点同样在山里。王长义没有把队员急于拉上训练场,而是带领大家先解决基本生活问题。为了吃水,他们挖坑时挖出一个泉眼,这下王长义乐了:“同志们,好兆头啊!”他在旁边立起一块石头,上写三个红色大字“必胜泉”;用于队员洗漱的一道山沟沟,他也立了一块石头,叫“胜利沟”;搭起的开会、吃饭的帐篷,他在门口贴上了一副醒目的对联:“瞄准强敌练精兵,备战拼搏夺金牌”;从驻地到训练场,他让50米插一面红旗,一直插了3里地……有的人把情况反映到省军区首长那里:王长义这小子就会搞形式主义,弄得红旗招展,锣鼓喧天,口号喊得山响,可就是听不见枪响……省军区一位首长不放心,来集训队转了一圈明白了:王长义这小子是在“运形造势”哩!首长故意板着脸问王长义:“你这红旗不光是抖威风的吧?”王长义呲着宽牙缝笑了:“还管校风速,我观测了,在这山里,旗刚飘起来,是一到两米的风,旗如抖动起来,那风速就有三到四米了……首长你是知道的,狙击手射击与阳光、风速有很大关系。”小车打着“快闪”走了,首长临上车扔下一句话:“王长义,你大胆整吧。兵者,诡道也!”
  兄弟部队听说王长义又出马当了集训队的总教头,便跑来“取经”,有的把电视台记者都带来了,那摄像机到处“扫”。人家非让王长义露点“绝活”不可,说回去“学习与研究”。王长义说:“那我就献丑了,明天100米步枪打弹壳,我们共有30名队员,你们随便点。”这真是王大个子扔“大个儿”,来“参观”的人挺兴奋,队员们却吓傻了,一些队员来找王长义嘀咕:我们那枪刚练了10来天,打这样的难度,不是天方夜谭嘛?王长义说:“我们就是演它个《十日谈》,你们放开打就是了。”表演结果,轮到“取经”的人傻了:他们现场随意点了10个人上阵,王长义每人只发一粒子弹,枪响之后,全部命中!
  大家都惊得大眼瞪小眼,转尔“参观”的人又起哄:“漂亮!精彩!再来一次!”王长义说:“我来吧,50米半身胸环靶手枪射击,你们好查环数。”只见他双手持枪进入射击阵地 :“叭叭叭……”他左右开弓,10发子弹瞬间射击完毕。一验靶,右手49环、左手48环!这下在场的人全服了: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呀!消息传出,一些兄弟单位集训队的领导毛了,纷纷给王长义打电话:长义啊,老兄呀,真是出手不凡啊,你还让我们活吧?你们是怎么练的?有什么秘诀呀?王长义回答就仨字:天知道!对方就骂:靠!跟哥们还保密……
  兵机贵密。王长义把队员的手机全部收上来集中保管,开始了3个月的封闭训练。那特战训练课目十几个,仅射击一项又分100米精度狙击、200米精度狙击、协同狙击、远距离射击……王长义带领大家进行了“蜗牛式”的训练。3月份的长白山,天还挺冷,一伸手那肉像被刀割似的,一些队员就戴着手套上了训练场,王长义要“讲一下”:“军人是与武器系于一体的,别人看枪是冷冰冰的,我感到枪是有脉搏、有情感、有记忆的,人有温度,枪才有灵性。作为一个狙击手,每一枪都是绝杀,我们要把枪看得比生命都重要!”王长义一番动情的话,一些队员便把手套悄悄地塞进兜里。100米的射击距离,王长义让大家从20米开始练,队员们在地上一趴就是半天儿,练瞄准、练击发,他一个个抠技术动作。然后是30米、40米、50米……他还把每个队员的训练情况用摄像机录下来,晚上,组织大家反复观看。一些队员熬不住了,就去找王长义:“现在啥年代了,都信息高速公路了,我们还整‘龟兔赛跑’的事儿。”那好,王长义又加了训练课目,中午,阳光最刺眼的时候,他把全队拉到松树底下,让大家数松针儿;晚上,每人在宿舍的墙上插几根针,让大家盯针眼儿;正课时间,他还带领大家玩起“小猫钓鱼”的游戏:一个矿泉水瓶子,在瓶盖上穿个小眼儿,每个队员拿一根杆、吊一条线、拴一根针,要把那针系到那瓶眼里去……这纯粹是逼一帮大老爷们干大姑娘绣花的活儿。有人又把这些情况反映到省军区首长那里,首长乐了:王长义是让这帮毛头小伙子磨练心理、锻炼眼力,这是一个优秀狙击手的必备素质,就放手让王长义去折腾吧!
  王长义要的就是训练的自主权,他继续按照他的思路和方法抓训练。开始实弹射击,他说不看成绩,而且不让大家瞄靶子的10环,就让盯着8环、9环围着10环打,主要是练心态,练意念,体会要领,稳定动作,从而使每一个人的每一项操作技艺在成熟中定型。前面队员正屏着呼吸、集中精力瞄准射击,他竟在身后弄一帮人敲锣打鼓,把那动静整得山响……
  王长义对队员们说:“狙击手是在情况极端复杂、环境极端恶劣的条件下之执行任务的,必须要有高强的破除干扰能力,要有非凡的定力。狙击手‘神’在那?就‘神’在什么困难都不怕!”一天中午,天降大雨,值班干部请示王长义:“下午原定的野外训练是否改在室内进行?”王长义说:“战时难道下雨就不打仗了?这天气正是锻炼狙击手的好时候!”他按时带队上了训练场。靶纸被雨浇碎了,改打气球。王长义教大家观察温度、测试湿度,校正风向,体会射击要领,整整一个下午,全队都成了泥人。回到驻地,王长义亲自下厨,给大家熬了一锅姜汤……
  正式比武每个代表队上12人,这就意味着将有18人被淘汰。基础训练完成之后,再每进行一次训练考核,都将有2人离开集训队。竞争是残酷的,每一个队员都顶着巨大的压力。几轮考核之后,某团战士陈星一直在“替补组”里,每一次都面临被淘汰的危险……连陈星自己都没信心了,而王长义却很看好这位小伙子,因为以前王长义曾与这位战士两次“过招”,留下深刻印象。
  王长义在某团当营长时,团机步连在该营的值勤点驻训。王长义听说机步连有个小兵在家从小练武术,还在武当山上过3年武校,获得过省散打争霸赛的亚军,能飞檐走壁,三五个人靠不了身,就想见识见识,于是把这个新兵喊来了,他就是陈星。一帮干部战士鼓动,要营长和这位小兵比试比试,王长义就和陈星上了训练场,拉开了格斗的架势。王长义说:“小同志,你先出拳。”陈星知道对方这位大高个儿是个不小的官儿,也不管那个,“刷,刷,刷!”来了个直拳摆拳正蹬腿,出了一套组合拳;只见王长义“嗖”地快速闪开,“叭,叭!”来了套双手搁挡,抓肩顶膝……两人你来我往就撕杀上了……几个回合下来,二人打了一个平手。王长义拍拍陈星的肩膀说:“好功夫,好苗子,部队有你施展拳脚的地方!”
  可王长义第二次见到陈星时,陈星就把那拳法施展“过劲”了。那是2006年9月,省军区举行散打比武,王长义已到另一个团当参谋长,是该团的领队。在56公斤的比赛中,陈星与王参谋长手下的一位选手对阵,规定3分钟决胜负,结果陈星用了37秒不仅把对方打趴下了,而切给打休克了,使其半天才缓过阳来。王长义听说后急忙跑过来,一见对方是陈星,气就不打一处来:“你小子出手太狠了,哪有这么干的!”虽然这次比武陈星拿了冠军,但他高兴不起来:这可坏菜了,把老首长给得罪了,将来他肯定得找茬收拾我……可没想到比武一结束,王参谋长主动找到他:“小伙子,打得好,祝贺你取得优异成绩!如果你将来在你们团转士官有困难,来找我!”
  分手后,陈星一直打心眼里佩服和感激这位宽宏大度的领导,老想再创造点不平凡的业绩向他报喜。机会终于来了,这次他直接到了老首长的中军帐下,因此,他卯足了劲,要为老首长增光添彩,可没想到考核场上自己竟不争气,一直在“后补”里,随时准备“向后转”。王长义早看出了陈星的心思,吃饭时就把陈星喊到身旁,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唠:“你的老毛病又犯了,使过劲了,老想一拳定乾坤,只注重结果,而忽视了过程。你想想你那武功是怎样练成的,从一招一式开始,光正规武校就上了3年,这练武术与练枪法的道理是一样的。要放下包袱,放松心态,不要老盯着夺冠,要想着打好每一发子弹。你还有3次考核的机会,不要指望我会照顾你,要相信自己能行!”
  心态放平了,心神稳定了,心劲提升了,陈星的射击成绩逐步提高。陈星不仅向王长义学战术技术,更学他那种对工作极端认真的精细劲儿,做什么事都注重“过程”:王长义买了一个电子秤,对射击用弹一颗一颗地秤,他说,某型号步枪弹,平均一箱是1500克,子弹的重量是有微小误差的,在一箱弹中相同重量的有30至50粒,这就要寻找激发准确的感应度。队员现穿的陆战靴比较沉,还焐脚,他专门派人到工厂为每个队员订做了一双鞋子……精细训练出精兵,在最后时刻,陈星终于以无可争辩的成绩和实力由替补队员成为主力队员。
  在这次军区比武中,王长义他们把6个项目外加总成绩的7块金牌全部包揽囊中。
  比武结束,一位兄弟单位代表队的领导把王长义悄悄扯到一边:
  “我一直琢磨你小子当初搞的那‘百米打弹壳’有猫腻?”
  “我使双抢也是假的?”
  “那弹壳你小子肯定事先做了手脚?”
  “古人云:良将用兵,如良医疗病,病万变,药亦万变。”“靠!你小子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我们是整不过
  你……”
                       
      
  2009年11月,王长义走马上任到某边防团当团长。团部旁边的山上是一座烈士陵园,在解放战争中牺牲的我军200多名官兵长眠在这里,其中,一些墓碑上刻的是“无名烈士”。王长义经常独自到这里走一走,看一看。每来一次,他感到精神得到了一次洗礼,工作增加了一次负重,身上多了一份责任。他满怀深情地对班子成员说:“边防的每一寸疆土,都是祖国身上的肉,都洒满烈士的血。党让咱守卫在这里,咱就要把这里变成祖国放心的边关,百姓安居的土地。”
  王长义开始在这片土地上不知疲倦地奔跑。他在下部队中发现了这样一些现象:有的战备库里的单兵粮袋摆放得整整齐齐,可里面的食品多年没有更换,已经发霉变质;有的战士的战备物资前运包用纸壳撑得方方正正,而应该带的棉帽、“大头鞋”却没有装;还有的官兵在战备拉动时,为了减轻装具重量,竞把手榴弹教练弹的铁壳卸下、只带木柄,在水壶下面塞上泡沫塑料、上面装上不点儿水……这些事儿看似细小,但千里长堤溃于蚁穴,长此以往,我们的边防线就会被摧跨。对此,王长义抓住不放,他带领机关的同志下到5连的哨所蹲点,一项一项抓整治。
  每个兵员,每件战备物资,都实行战备编号;官兵携带的服装袋,统一规定要装有内衣内裤、针线包等“十个一”;食品袋里统一配备了饭盒和自热食品;把训练和战备的子弹袋分开;对携行物资器材,小件的实行“箱组化”、大件的实施“拖盘化”,遇有情况,装车就走;就连官兵休息后鞋子摆放的位置、朝向都作了明确规定,陆战靴鞋绳的系法统一为牢固简便的“一字型蝴蝶结”……
  哨所的掩蔽工事,挂上了“辖区情况要图”,接入了通信设备,配齐了生活设施;观察射击工事,将堵上的射孔全部打开……
  取消了器材库里的“战备柴”、保温水壶,将“战备蜡烛”改为强光手电筒……
  在试点中,王长义与机关和基层的同志一起研究解决了战备值勤工作中的50多个问题,然后以5连的哨所为标杆,在全团推开。
  将辖区内的边防执勤点走了一圈儿后,王长义仍忧心重重:由于受各种条件制约,全团有一半连队没有训练场,即是有的功能也不全,多数不能展开实弹射击。为此,他结合边境踏查,把边防线数百公里的山川河谷跑了个遍,先选出适合军事训练的场地,然后就一趟一趟地去找地方领导,争取当地政府和人民群众的支持。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全团所有一线连队和值勤点都有了能保障基础训练和实射实投的小型综合训练场,团里还新建了两个重火器训练射击场。
  6连的一个值勤点进行营房改造,原计划是按“花园式”营院设计的,他建议把计划调整一下,按战备需要改建:把铁艺围栏改为砖混围墙;多开一个用于应急行动的侧门;围墙四周预留射击孔。这一调整需要增加经费近10万元。在团办公会上,王长义说:“我们边防部队的每一座营区,都应是一个军事要塞,要把战备需要放在第一位,多花点钱是值得的。”团领导都赞同他的意见,并作出一个决定,今后各值勤点的营房改造都按调整后的规划实施,要把营区筑成进可攻、退可守的坚固屏障。
  “积一勺以成江河,累微尘以崇峻极。”王长义感到,这些年,我们把“做好军事斗争准备”的口号喊得山响,喊得凶恰恰是因为做得空。对此,他信奉少说多做,往“实”里做、往“细”里做。年初,团制订教学骨干集训计划,由营、连、排干部分别担任教员,要求教员把每个课目的教学方案都拿出来。分给一营营长的两个课题是《连阵地防御行动》和《封边控边行动》。一营长认为这么多教案,团长一般不会看,加上他眼前的事情比较多,就把上一年的教案改头换面递了上来。没过几天,团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你是营的军事主官,最懂得军事教案的重要性。教案是训练的准备,训练准备的质量关系着全年军事训练的水平。如果教案搞得对对付付,那训练肯定就马马虎虎,打起仗来就会败得一塌糊涂。你的两份教案我已退回作训股,需要重做。”
  一营长不好意思地找到作训股长:“没想到这么多教案,团长还都看呀?”
  作训股长说:“这次全团一百多份教案,团长不仅都看了,而且逐份教案作了批示,提出了修改意见。团长特意对我交代,我们边防部队就是站岗放哨的,要有火眼金睛,凡是在战备训练上想蒙混过关的事情绝对卡住!”
  “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王长义牢牢记住了《孙子兵法》的这句话。他带领机关梳理、制订了全团13种战备训练方案,每一种方案都实实在在,丁是丁,卯是卯。一年春节,上级突然给团下达紧急出动任务,王长义在作战室发布命令,一线连队从领受任务到紧急出动,仅用时5分钟。上级首长称赞他们:指挥通畅,行动迅速,处置得当。
  
  
  王长义下连队,与战士一起吃大锅饭、睡上下铺、走巡逻路、站夜班岗。团长没有架儿,战士说真话儿。王长义听到了许多基层官兵的感人故事:
  6连的一个执勤点在百里无人区的一座山上,手机无信号,电视没图像,离哨所最近的一个镇子还得走70公里,冬天的一场雪曾连续下了13天,最低气温达到-48℃。因而,冬季里官兵能下趟山、到镇上买点东西、给家中打个电话,便成了一种奢侈。这年入冬后,官兵们有一个月没离开哨所了,于是排长王辉决定,待双休日的时候一名战士下山,到镇上采购点日用品,给哨所每个人的家中打个报平安的电话。那谁去呢?5个战士先后去找排长,先是争取,后是推让。王排长显得非常为难。星期六一大早,他便召集官兵开会,一共6个人。王排长说:“这次下山,每个战士都可以去,也都应该去,但只能去一人,道理大家都明白。为了公平,采取‘抽签’的办法。”说着,他挺神秘地从兜里掏出5张扑克牌扣在桌上:“我是干部,外出就免了。这5张牌里,有1张是红桃尖儿,红色代表好运,谁抽着红桃尖儿,谁就下山。”排长把那5张牌来来回回洗了好几遍,把背面摆到大家面前,而且规定:抽哪张就哪张,不许换牌;不许看别人的牌。战士们让赵岩先抽。这是一位老兵,三期士官。赵岩也没客气,一抽就蹦了起来:“我抽到红桃尖儿了,我抽到红桃尖儿了!”他兴奋地把那牌让排长看。排长把剩下的4张牌装回兜里:“其他人就不用抽了,机会让赵岩得了。你们下次再争取。”几个战士向班长赵岩表示祝贺,然后都失落地离去……赵岩一路上念叨着“感谢红桃尖儿,感谢红桃尖儿,让我和老婆聊聊天儿……”赶到镇上,他第一件事是拨通了远方妻子的电话……
  又过了一个月,哨所双休日外出还是一个名额,还是抽“红桃尖儿”来决定。赵岩让别的战士先抽,战士们说让班长先来,推让了半天,王排长说:“我折中一下,赵岩中间抽。”结果,先于赵岩的两位战士,抽一张说“不是”,再抽一张喊“No!”轮到赵岩,他抽出一张牌:哇,又是红桃尖儿……排长把剩下的两张牌放回兜里:“后面你俩也没戏了,赵岩今年是‘好运来’呀!”赵岩说:“排长,我上一次已经下山溜达了,好事儿别都是我一个人的,这次让别的同志去吧。”排长说:“这可不是发扬风格的事儿,这运气是你的,也是你媳妇带来的,你看咱哨所的战士就你结婚了,结果你手气最好。”其他战士也都说,“这事儿你让,我们也不同意,还有4个人呢,你让给谁呀?”“是呀,这运气还有你儿子的,你是借了我们大胖侄子的光。”“你已好长时间没见嫂子了,就去到电话上亲热亲热吧!”“对,来个电子吻。不过可别忘了代我们向嫂子问好。”
  张岩只得又乐呵呵地下了山……
  待第三次决定外出“抽签”时,赵岩首先发话了:“前两次,好事都让我摊上了,这次我最后一个抽!”战士们见班长态度坚决,只得先伸手。他们陆续抽了4张牌,不是这个说“手臭”,就是那个喊“背气”,脸上都挂满了“沮丧”和“无奈”的表情。他们这是怎么了?赵岩用颤抖的手抓起最后一张牌:又是一张红桃尖儿……不对劲儿……突然,赵岩发疯似地把其他战士手中的扑克牌一张一张地抢过来,都亮在了桌上,啊!他惊呆了,接着“哇”地一声大哭起来:那5张牌竟全是“红桃尖儿”……王辉排长把赵岩拥在怀里也流下了热泪:“这都是战士们的主意。说你和妻子两地生活不容易,让你下山好给爱人和孩子打个电话。”赵岩哭得更凶了:“谢谢排长和同志们,这哪是红桃尖呀,这是你们捧出的一颗颗火热的心啊!”战士、班长和排长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听了这个故事,王长义热泪盈眶。他马上找参谋长和通信股的同志研究,决定给手机没有信号的哨所各安装两部地方电话,战士的话费,由团里统一报销。王长义对机关的同志说:“听了基层官兵这些故事,我们不能心里热一阵儿就拉倒了,要化作为他们分忧解难的行动;机关不能光总结溜光水滑的经验材料,也要反思工作的差距。我们究竟对兵的感情怎么样?要先给自己做个‘心电图’。”
  王长义关心战士,从连队的几“大员”入手,从生活细节抓起。他说:“炊事员的工作是最辛苦的,你看现在他们的工作服五花八门,颜色浅,容易脏,穿起来还不方便。”他让后勤部专门为全团的炊事员设计制做了一套工作服,颜色定为深色;布料易于洗刷;袖口是松紧的、背后是系带的;既样式美观,又便于工作。
  一些连队和值勤点,冬季需要自己烧锅炉取暖。王长义要求连队干部要给司炉员保障好夜餐,白天安排好补觉。
  文书兼军械员,由于晚上不能离开值班室,他们或睡在凳子上、或打地铺。王长义与营连干部商量,统一为他们配备了折叠床……
  二营的8号哨所,处于深山老林之中,周围百里没有人烟。这里也是王长义来的最多的值勤点之一。2013年的大年三十,一大早,他往小车里装满肉食、蔬菜、水果,带上司机就往8号哨所进发了,冬天的冰雪山道,路滑难行,小车跑了一上午,才赶了不到三分之二的路程。中午,他和司机在路边店每人吃了碗面条,继续前进。毫不容易赶到哨所下的半山腰,由于雪太深,车跑不动了。王长义就和司机背起年货,深一脚、浅一脚地趟着积雪往山上跋涉。他们衣服内是一身热汗,衣服外是一层冰雪,连滚带爬地走了10多里地,终于在下午4点钟赶到了哨所。官兵们听说团长和大家一起过年来了,都呼啦啦跑出来把王长义紧紧地拥在中间,就连哨所养的几条小狗儿也挤上来凑热闹。王长义说:“今天我和你们一起做饭过除夕。”说着,他就钻进了厨房……大家吃完团圆饭,王长义下了命令:“今晚,除留一人在值班室值班外,其他人都去看‘春晚’,岗哨由我来站。”官兵们知道,这时候,对团长劝说是没有用的。那一晚,官兵们围坐在电视机前兴高采烈,而王长义荷枪实弹,冒着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站立在哨位上,从晚8点一直到敲响新年的钟声……大年初一,他又赶往下一个值勤点。这个春节,许多官兵给家中打电话:“爸爸、妈妈,团长和我们一起过年了……”
  就是这样,王长义总能出现在官兵最需要的地方。全团每一名干部的基本情况、性格特点、能力素质,他能做到“一口清”,所有的士官,他都能叫得出名字。这靠得绝不仅仅是记忆力。他常说:“军营把兵组成了兵阵,把枪组成了枪族,这是靠血肉凝结的。‘兵为天’,天在哪,就在我们心里。”
  从山东临沂入伍的班长郑洪波,父母因一场车祸,身体致残。可偏偏祸不单行,2013年,他的父亲又患了脑溢血,使家中的生活雪上加霜,而此时的郑洪波又正在备战上级组织的特战兵比武,根本抽不出身,就是能回家自己一个战士又能做些什么呢?现在家中需要钱呀!那些天,郑洪波就像呆在鏊子上一样……突然有一天,他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儿啊,队伍上派人来咱家了,带来两万块钱,还给联系了医院和大夫,你爸的病好多了,你就别惦记家了,好好练武!”郑洪波愣住了,他一了解,原来团里得知他家中的情况后,党委常委在个人捐款的同时,又研究为他解决了困难补助,这其中,团长王长义就为他捐了3000元……
  2014年初,通信连排长沈虹阳的母亲患了癌症,王长义和政委林凡带头各捐了1000元,最后,团里派政治处副主任陈兴波拿着官兵捐的35000元钱,专程赶到沈虹阳的老家看望……
  要问王长义为官兵做了多少这样的事,自己掏腰包拿了多少钱?王长义说:“全团这么多官兵,都会有这样那样的困难,我一个人的能量再大,也是微不足道的。关键要靠组织、靠集体的力量。”
  这几年,团与当地政府协调,为28名没有就业的基层干部和士官家属安排了工作;与地方妇联、共青团组织一起举办了“长白山之约”“鸭绿江之恋”等联谊活动,使26名大龄官兵找到了如意伴侣。这其中,王长义所耗费的心血,是无法用数字来计算的……
  
  
  爱兵在心上,砺兵在沙场。
  官兵们说,王团长作为一名军事干部,从不训人,讲话总是和风细雨,但他柔中有刚,不怒自威。
  2013年6月,团里组织连队干部手枪实弹射击。担任保障分队的一位干部事先给报靶员开了个小会儿,说:“报靶员的工作很重要,关系到每个连队的成绩,也就关乎到每个单位的荣誉。你们一是要确保安全,二是要实事求是。咱们连是第一组,射击成绩还关系到今天全团的训练考核能否旗开得胜。当然了,咱们连队干部的枪法你们是知道的,都是响当当的。报靶时你们一定要认真细致……”报靶员齐喊:“明白!”
  随着一声“向射击阵地前进”的口令,该连队的军官进入射击阵地,据枪、瞄准、击发:“叭”“叭”“叭”……一阵枪声过后,对讲机里传出报靶声:“1号靶中5发”“2号靶中5发”“3号靶中4发”“4号靶中5发”……把第一组的射击成绩报告给团长王长义后,王长义说:“打得不错嘛,原地调整一下,这一组再打一次。”
  “叭”“ 叭”“ 叭”……同一组射手,这第二轮的成绩传过来可就不一样了:“1号靶中2发”“2号靶中3发”“3号靶中2发”“4号靶中1发”……对讲机里传出了该连一位干部对报靶员急促地质问声:“怎么搞的?你们再仔细检查一下,看报错了没有?重报一次。”一位报靶员回答:“没错,团长在这靶壕里和我们一起验的靶!”顿时,那位干部的对讲机“没电了”,全场一片寂静……
  王长义又出现在射击阵地上:“哎,同样的人马刀枪,差距怎么这么大呢?”一个干部嘟囔了一句:“可能这枪出了问题……”王长义说:“那我试一下。”只见他拿起这位干部用过的枪,装弹、据枪……一套漂亮的动作后,5发子弹瞬间出膛,报靶:5发5中。王长义说:“枪没有问题,我们的思想可不能出问题,因为枪是有记忆的!”
  整场实弹射击结束了,请团长“讲一下”,王长义既没有讲评射击成绩,也没有批评哪个干部,而是说了这样一番话:“同志们,实弹射击后的一项重要工作是擦拭枪支。子弹射出后,枪膛里会留下弹壳的铜屑,底火产生的气体,会留下块壮的污浊物,这些东西如果不清理,积累多了,不仅影响射击,还容易炸膛。平时,枪膛里也很容易进灰尘,不擦拭就会生锈,所以,枪要经常保养。军人应随身带一块擦枪布……”
  在撤出阵地的路上,干部们议论纷纷:“团长这哪是教我们擦枪呀,分明是让我们擦拭脑壳呀。”“是啊,教我们经常清洗思想的污垢。”“对嘛,团长不是经常说,军人要追求人枪合一的境界吗!”
  军人应随身带一块擦枪布。对此保障处处长刘维海更有深刻的体会。
  一次,军区首长来团里检查工作,在军事考核上,提出要考一考党委常委“第一班”和机关炊事班。这下子保障处处长刘维海压力可大了,他作为团党委常委“第一班”的成员,对应考绝对有信心,可对他分管的后勤炊事班考军事,却没有底数。于是,他在炊事班的7个人当中选定了3个军事技术好的,又从修理所等单位挑了4名军事尖子,组成一个新的“炊事班”应考阵容。他感到反正这些都是后勤兵,有几个替考的也算不了什么大事儿。可王长义听了他汇报的方案后说:“你给首长做的这道菜都污染了,还不算大事呀?一个兵也不能换,再说你也换不了啦,我已把炊事班的人员名单连同个人照片资料都送给了军区工作组。平时,炊事班的这帮小伙子军事训练搞得不错,喊出了‘后勤兵不落后’的口号,我看他们不会考得很差。就是考砸了,咱们也不怕暴露问题。”
  射击、投弹、5公里武装越野……一系列基础考核课目下来,“常委班”总评成绩优秀,炊事班总评成绩良好。军区首长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王长义对刘维海说:“怎么样,这原汁原味的菜端出来更香吧?”
  刘维海说:“只要人的思想不进水,工作就不会兑水。”
  王长义说:“这话有水平。如果军人在履行使命上都掺假兑水,打起仗来,那毁掉的可不仅仅是我们的性命。”
  2012年的元旦刚过,上午8点钟召开全团开训动员大会,9点钟就转入了作战会议,决定把边境踏查与部队的综合演练结合起来,开训即开打。11点钟,王长义与政委就分别带领机关和分队登车出发了,一路开进300公里,练兵员输送、边境封控、红蓝对抗、野外生存……第二天一大早,王长义决定带一支40人的队伍穿越无人区。机关干部都来劝王长义:“团长,这太危险了。”“团长,这无人区我们从没进去过,容易出事呀,我们还是从别的路上绕过去吧。”王长义说:“如果战时,这里有敌情,我们能绕道走吗?就是平时,这是我们守卫的土地,如果连走一趟都不敢,还叫什么边防军人。我对这片无人区研究过,要保持好通信联络,轻装前进,跟我走!”
  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半米厚的积雪,树枝、灌木都横七竖八地埋在雪里,最危险的是不知那雪的下面,哪里是深沟,哪里是悬崖……王长义在最前面探路,他一边走,一边嘱咐大家,要戴好雪地镜和防寒面罩,顺着我的脚印走,脚要轻抬慢踏……从早晨到中午,他们行进了20公里。大家吃了点自热食品,进行了通信联络后,继续行军。到这时,官兵每个人的衣服都已成了铠甲,面罩像一块铁皮箍在脸上,那身上的汗水结成冰渣,如刀割一般,每往前走一步,都很艰难。有的战士实在走不动了,就趴在雪窝里。王长义大喊:“赶紧起来,不能停,如停下来,我们就走不出去了。大家一定咬牙坚持,我们走出无人区,就与政委带的部队会师了。”他把战士背的电台背到了自己身上,其他干部战士也都抢着替战友拿装具、背枪弹,大家相互鼓励着、帮扶着,将雪地蹚出的路一点点向前延伸……到晚上8点钟,他们终于一个不拉地全部穿过了无人区……政委紧握住团长的手说:“辛苦了,你们在无路的地方走出了一条路,在无人区里大写了‘军人’二字啊!”
  王长义僵硬的脸笑了……
  
  
  刚当团长后,王长义带领官兵完成的一项任务,虽然干得漂亮,但却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那是上级命令他们团抽调部分官兵,在专家的指导下,对一批过期的弹药进行集中销毁。在现场,他望着那一箱一箱、一车一车的待报废弹药,心中非常矛盾和纠结:在战场上,这弹药就是军事指挥员谋略的决心和底气,就是克敌制胜的法宝啊;在和平时期,这弹药就是军人砺剑的“磨刀石”,就是军人铸就钢筋铁骨的力量啊,况且生产每一粒子弹、每一发炮弹不容易呀!这么多弹药就这样毁掉了,而且他必须坚决地、安全地带领官兵把这批弹药全部销毁掉,令人心疼啊!定期报废弹药是部队一项正常的工作,可这正常工作之中有没有不正常的现象呢?这些弹药因过期而存着在安全的隐患,我们的思想观念是不是存在着更大的隐患呢?随着这弹药消失的有没有军人最宝贵的东西也消失了呢?
  回到团里,他作了一个调查,近些年,上级规定的实弹训练指标,几乎每年都没有完成。原因是多方面的,但安全防事故不能不说是一个主要因素。不要简单地埋怨部队“险不练兵”“危不施训”,“在安全工作上一票否决”“年初出事一年白干”“年底出事白干一年”这是多年形成的、大家都心知肚明的道理,安全是“硬杠杠”,实弹化训练是“软指标”,这已是“浅规则”呀……所以闯实弹化训练这个“雷区”并不容易。经过一番慎重、细致的准备,王长义决定把某型号反坦克火箭实弹射击作为抓实弹化训练的突破口。
  这是5年前配发团队的一种新型装备,精度高、威力大,但由于发射时产生强烈的后喷火,操作不当易发生危险,兄弟部队在实弹打靶中就曾出现过伤亡事故,一些官兵把这一重型火器的实弹训练视若畏途。
  畏途正是军人攻难克坚的征途。王长义把生产这种装备的工厂的专家请到团里,给官兵现场讲解这种武器的性能、操作要领及注意事项。王长义带领干部骨干先行试训,把基础、运动、夜间射击打了遍,然后,将训练在全团推开,从而使每个连队都有了3组12名官兵能够熟练掌握这种武器。在此基础上,王长义又提出要进行恶劣气候条件下的实弹射击训练。
  一天下午,重火器射击场的天空阴云密布,那雨急一阵儿慢一阵儿下个不停。王长义带部队按时进入阵地。负责训练的军事教员对王长义说:“团长,等雨停了再打吧,这阴雨天,标准镜容易模糊,瞄准如不精确,这破甲弹就可能近距离爆炸,这很危险!”王长义说:“我们军人干的就是危险的职业,在战场上敌人不会等雨停了再来,错过战机是最大的危险。我们夜间射击都搞了,只要严格遵守操作规程,雨天也应该没有问题。你们再仔细把武器检查一下,我先打第一炮!”
  除射击人员外,其他官兵都撤到安全界外。王长义担任一炮手,他和其他3名炮手快步走向了射击平台……只见他卧倒、据筒、瞄准、击发,一气呵成:“咣!”射击平台上喷出了巨大的火舌,升起了浓浓的黑烟……报靶:“一发命中!”王长义爬起来,一身泥水。他对官兵们说:“下雨天与平时基本没有区别,关键是要调整好心态,严格遵守操作要领,平时怎么练,现在就怎么打!”
  雨越下越大,官兵们的信心越打越足……三十多个人,一下午打了40发弹,38发命中,取得了该重型火器实弹射击优秀的成绩。
  这一年,全团组织了6个波次的实打实投实爆,消耗高射机枪弹、火箭弹等近4000发……
  上级一位领导对王长义说:“你再打就要把战备弹打光了。”
  王长义说:“首长,如果平时官兵们学不会、练不成,一旦打起仗来,你给我一万发炮弹又有什么用呢!”
  这位领导被深深地打动了:“好,你就放开打吧,不够,我再给你们调拨!”
  王长义带领部队在军事训练上闯“雷区”、涉深水,但绝不蛮干,而是夯实基础,讲究科学,不打无把握之仗,不打无准备之仗。
  新兵训练,王长义要求一定要抓好实射实投这一关键环节,帮助战士在训练上过难关、过险关就是对兵最大的爱。手榴弹实弹投掷是最容易出险情、出事故的,我们所熟悉的一些英雄的壮举不都是发生在手榴弹实弹投掷的训练场上吗?一听说实弹投掷这个课目,一些新兵就开始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对这一课目的训练,王长义亲自抓。他对新兵连的干部骨干说:“做好战士的思想工作,缓解新兵的心理压力,这只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还要有一套科学训练和安全保障的举措。”他先让新兵搞好体能储备,除长跑外,抡大锤、挥大镐,让大家锻炼臂力。新兵们硬是挥着锤头、镐头将8万平方米的训练场来来回回地刨了一个遍……然后,王长义带领干部骨干教新兵投弹的姿势技巧。王长义根据自身的经验,创造了“快速投弹法”,就是将30枚教练弹一气儿投出去,这样可以暴露和纠正新兵的孤僻动作,锻炼新兵身体的协调性和动作的规范性。接着,练投模拟弹,就是在教练弹上安一个拉环儿,让新兵们寻找投实弹的感觉。
  到这时,新兵们蛮有把握地以为可以投实弹了。可王长义又把他们拉上了实弹投掷阵地搞起了模拟训练:怎样进入掩体,怎样利用挡墙,怎样快速跳入避弹坑……而且在训练中,由指挥员突然地、不断地给战士出各种意外情况:你的弹脱手了……你的弹是未爆弹……你的弹落在了脚下……你的弹掉在了身后……增强每个战士应急处置发生各种险情的能力。
  新兵实弹投掷时,王长义又是第一个做示范,在阵地上,他整整盯了一天……
  在新兵训练期间,全新兵连消耗步枪弹47000发,每一个战士都完成了4枚手榴弹的实弹投掷任务。
  实弹投掷结束后,新兵连给每一名战士留了一个手榴弹的拉火环儿做纪念。
  一位老兵至今把那个小小的拉火环夹在日记本里。当时,他在日记中写下了这样一段话:“在家时放鞭炮我都害怕,当兵后,一听说投真的手榴弹,把我吓坏了。团长和新兵连的干部骨干教我们一步一步地练,慢慢地就不紧张了,有信心了。当投完第一枚手榴弹,听到爆炸声后,还有一种兴奋的感觉,还想再投。军人就是在炮火硝烟中成长的,当兵就要时刻拉紧打仗这根弦儿……”
  
  
  在王长义看来,作为和平时期的军人,既是幸福的,又是痛苦的,他没有战斗终结的欢畅,没有战争胜利的喜悦,只有在使命责任的重负下、在模拟战场上不断的探索和永远的进击,而这种进击是没有极限的!
  王长义找到通信连助理工程师肖清轩:“现在咱们的重火器实弹射击,打的都是固定目标。在战场上,敌人的坦克、装甲车会老老实实地待在那里让我们打吗?给你个任务,想办法让‘敌人’的‘坦克’‘装甲车’跑起来。”肖清轩经过一星期的奋战,将移动靶标做成了。王长义带领部队实弹打了几次,效果不错。他又找肖清轩:“肖工,你说在战场上,这敌人的坦克、装甲车能一个速度跑直线吗?”肖清轩马上明白了,又对靶标进行了改进,使其速度快慢可调、方向左右可转。逼真的蓝军“坦克”“装甲车”,在阵地上横冲直撞起来,红军的炮弹一发发向目标飞去……这套革新器材,如果请人搞,得需要20多万元,他们自力更生,2万元就拿下了。
  在一段时间里,肖清轩既想见团长,又怕见团长,因为团长不断地有新想法,不断地给他压任务。王长义对肖清轩说:“我们的高射机枪需要打空中目标。另外,在我们的边防,一些山区是无线电的盲区,如有情况,我们不了解、不掌握,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你要研究一种飞行器,既可以做空中目标,又可以搞侦察,能够进行拍照、摄像,并能进行无线信息传输。”
  好家伙,为了打仗,团长什么都敢想,这不是逼我造“无人机”吗!肖清轩又不分昼夜地研究起来,并请专家一起攻关,干了一个多月,一架小型飞行器搞成了,经过实验改进,它能飞行10公里,实现了拍照、摄像的终端传输,还可以在3米高以上旋停……飞行器成了全团提高训练和演习质量的推助器。
  王长义不断地给肖清轩出题目,并在经费物资上给予保障。肖清轩又先后研制出了“模拟地雷”“夜间射击闪光器”“模拟发烟声响弹”等一批训练革新器材,荣立了一等功。
  王长义说:“人的潜能是巨大的,作为军人就要把它用在琢磨打仗上。战争没有时间表,我们追求打赢的目标也就永远没有终点。”他经过充分调研论证,提出边防一线连队要在完成大纲规定训练内容的基础上,增训部分特战课目,年度训练要达到“三个三分之一”,即:所有官兵要完成三分之一的特战基础训练课目,掌握边防值勤必需的特战技能;连队要有三分之一的骨干,完成相关的特战高难课目训练;年度考核比武,要设置不少于三分之一的特战课目内容。
  特战,特战,让边防官兵接受特殊考验。这无疑是自我加压,给自己出“难招”、出“险招”。
  团政委林凡说:“我们党委一班人紧紧地捆在一起,就不怕闯急流、过险滩!”为了实现这一规划,王长义和党委“一班人”拿出了一系列超常的举措:组织全团的特战训练尖子下到边防一线,逐连逐点地搞帮训,形成“流动教导队”;从训练水平高的团机步连抽调部分骨干到一线连队当“种子”,发挥他们的引领作用;依托团教导队,对一线的干部骨干分批进行特战强化训练……
  军事变革出人才,训练改革出战斗力。全团先后有34名官兵被军区和省军区评为“特战精兵”“特等狙击手”;2014年,在沈阳军区组织的特战侦察骨干比武中,该团的参赛选手一举夺得3枚金牌!
  荣誉是军人的桂冠,亮剑是军人的情怀。王长义自当排长以后,曾带领官兵在军以上单位组织的军事比武中摘得90多块金牌,个人先后荣立二等功4次、三等功9次,被评为全国“卫国戍边十大卫士”“全军优秀指挥军官”“全军爱军精武标兵”,受到习主席的接见。面对这些荣誉,王长义说:“将不两生,军不两存。军人当然要在比武场上争第一、夺金牌。练兵打仗没有尖子不行,但光靠尖子也不行。只有官兵人人是好样的、个个是最棒的,才有整体战斗力!这就需要指挥员善于历练官兵、敢于摔打部队。”
  2014年1月16日的清晨,隆隆的枪炮声打破了山野的寂静。全团开训的第一仗——山地要点防御演练在林海雪原拉开了大幕。
  就在官兵冲锋时,王长义突然下达了“超越射击”的命令!一时间,步枪、轻机枪、狙击步枪、高射击枪、火箭炮、榴弹发射器等轻重火器,依托山势分4层梯次开火……炮弹在官兵的耳边“轰轰”炸响,子弹从干部战士的头顶上“嗖嗖”飞过,群山在颤抖,雪野在燃烧……在真枪实弹中,官兵们以从未有过的紧张和兴奋,漂亮地做出了各种战术动作,圆满完成了演练任务……
  专程来观摩此战的一位省军区首长说:“打得好!这才贴近实战。不过,我真替你们捏一把汗呀!这种打法,搞不好就会群死群伤,出大事。我们天天喊实战化训练,其实,每迈出一步都非常艰难啊!”
  王长义站在阵地上,望着还未散尽的硝烟,闻着弹药的芳香,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那些身着迷彩、英姿勃发的官兵与耸立的枪阵炮群已俨然融为了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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