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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于2016年第2期《中国报告文学》
 

生当做兵王

 
刘国强
  人生中,没人能躲得过困难和挑战。
  谁都喜欢顺风顺水、平步青云,这怎么可能?
  难度决定高度。只有翻越常人难以翻越的困难,敢于向拦路虎叫板,才能抵达理想高地,领略无限风光!
  我欣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仍将两块石头碰撞的咔咔响、冒火星。
  我欣赏被风劫掠的那粒种子,哪怕飘到天涯海角,仍然怀揣落地生根的梦想。
  我欣赏早春满眼萎黄的枯叶堆里,勇敢钻出的那星抢眼的绿芽。
  我欣赏哪怕腿骨断了个头矮了,脊梁照旧高高地挺起!
  能不兴奋?一位年轻的八零后军人做到了!请记住这个令人刮目相看的士官:辽宁边防总队大连边防检查站代理排长——姚林。
 
第一章  血性男儿挺脊梁
  姚林带兵日志:早饭后,我对战士们说,今天上午队列会操我们要像上战场一样如狼似虎!只许胜,不许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们一定要挺起胸膛超越自己,超越极限!来,让我们对着清晨的太阳大声的呐喊,发泄,来,听我口令,喊!战士们闻声拼命狂吼,憋闷已久的压力瞬即释放……
    
天下何处无壮举
  八零后九零后新兵多数为独生子女,不少人个性强,主意正,出马一条枪。许多人娇生惯养,过惯了自由散漫、率性而为的生活。在家里,这不算什么。在部队,则是大毛病!
  头一年带兵,姚林面对五花八门的新兵很挠头,不知道怎么管理。他很快理清思路,从自己入手、身教胜于严教。发现新兵们不爱惜粮食,泔水桶里漂浮了20多个馒头,姚林气愤又心疼。
  既要让新兵们接受批评,又不出现逆反现象,这是姚林面临的难题。
  这天,姚林召集新兵们紧急列队,把泔水桶拎过来,指着那些漂浮的馒头问:“这馒头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吃?”
  新兵们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一片沉默。
  姚林清楚,这不是一个人两个人所为,而是普遍现象。批评个别人难以服众,批评多数人容易法不责众。说服教育,又决非几句话就能“到位”。思维高速旋转,恰似苗要破土、翅要腾飞。电影《冲出亚马逊》中的一个镜头突然在眼前浮现,那个被罚士兵在长官威逼下吃下泥土中的巧克力。姚林知道不能这样责罚新兵,便决定拿自己开刀:用军人的骨气、勇气和志气,以惩罚自己的方式惩罚潜在的人性。姚林拿过泔水桶,捞出两个馒头狠狠摔在地上,又抬脚咣咣跺几下,然后捧起满是沙粒和沾满剩饭剩菜的馒头,当众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姚林边吃边动情地说:“我们新兵中,许多都是来自农村的孩子。这么好的馒头说扔就扔了,难道就不心疼吗?我们在家吃什么呀?我们这么祸祸纳税人的钱,良心上过得去吗?我们国家大,还有多少人吃不上饭?还有多少人上街要饭吃?”
  刺耳的吞咽声和牙齿咬碎砂粒的“咔咔”声,下下拨动战士们的心弦,姚林几乎声泪俱下:“我们从小就接受中国传统教育,上小学就背诵古诗《锄禾》,怎么就忘得一干二净?”
  姚林激动又痛心,边吃边哭。战士们个个激动也哭出声来,眼前这一幕深深震撼了新兵们!他们纷纷劝慰姚林:“别吃了别吃了,班长,我们知错了,我们改”,姚林说:“战友们,农民们种地该有辛苦,这一个馒头要多少粒麦子?从春到秋,要流多少滴汗水?现在,我们一齐背诵古诗《锄禾》,锄禾日当午,预备齐——”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古诗字字引人联想,句句催人感动,声声拨动心弦,所有人都情之所动、热泪双流……
  姚林虽然没有深究哪些人扔了馒头,新兵们的内心却经受到视觉冲击和灵魂洗礼,此后新训三个月,浪费粮食的劣行一去不返。
  
  冻死迎风站,饿死打饱嗝——是军人,当有这样的风骨!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是军人,当有这样的气节!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是军人,当有这样的豪情!
  姚林不仅记住这些名言,还要以身践行。
  军人的气节、风骨和豪情不仅仅在烽火连三月的战场,不仅仅在面对面的生死格斗,更在每一个精微的细节,每一缕貌似渺小的思绪,这,才是主载事物的本质所在。战前训练不能取“小胜”,战时何以夺大捷?
  2012年冬天,米粒大的碎碗碴雪花伴风起舞,时而打旋儿,时而横扫,如针如刺。打在脸上,扎在脖颈上,又疼又凉。新训战士们的队列东倒西歪,唯恐冷雪钻进衣领。
  “立正——!”
  伴随姚林英武响亮的一声口令,新兵们精神猛地提振。
  多双鞋跟“咔”地一磕,战士们昂首挺胸,站姿笔直,双臂直线下垂。
  这才像个军人样!姚林心中暗喜。
  可惜暗喜过于短暂,冰冷的雪花像似故意搅局,忽而斜吹,忽而歪扫,几分钟就把刚刚建立的“像样”瓦解掉,新兵们若乱柳扶风。有的新兵冻得呲牙咧嘴,鸡皮疙瘩炸起,面孔蜡黄。
  姚林没有训斥,没有批评,亦没有惯常的苦口婆心的说教,而是挺直自己青春蓬勃的身体,仰头看看雪花,低头看看眼前的战士,突然迅速解开外衣扣,脱掉。再解开衬衣扣,脱掉。又解开内衣扣,脱掉……
  这么冷的天,姚林竟然赤裸了上身!
  面对新兵们惊骇不解的目光,姚林表情如常。仿佛雪片不是落在他的肉体上,而是落在雕像上。
  “齐步——走!”姚林一声令下,自己做起示范动作。
  “从现在开始,我们训练40分钟。”
  啊?新兵们个个惊愕、目瞪口呆!
  班长们主动排成一列,眼含敬慕向姚林敬礼!
  姚林正面、侧面分别做了两组示范正步走,边走边讲解,又逐一分解各个动作要领。单兵左脚向正前方踢出多少厘米,小腿大腿动作幅度多大,脚掌离地面多少厘米的细节,都一一分解示范。新兵们做不好,姚林就反复纠正、反复示范、反复演练。
  在冷风中展露胸大肌、三角肌、肱二头肌、腹外方斜肌等强健的肌肉块,“亮相”哪块肌肉被什么部位拉动,新兵们看的一目了然,恶劣条件方显超常实力,其实,每块肌肉都被千万次重复的一招一式所雕刻,都是汗水和力道长期较量的骄子,这强悍来源于太多“笨功夫”,来源于无数晨光中、星夜下的训练。
  同样的寒冷,同样的雪花飞舞,却是冰火两重天。新兵们身着厚厚的冬装,姚林却上身光裸。冷热对撞,懦勇对比,小伙子们的士气被鼓舞,精神被提振。阳刚扶摇而上,热血沸腾,乾坤倒转。寒冷已不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相互沟通的桥梁。雪花已不是普通的雪花,而是心心相印的媒介。冰冷的雪花落在姚林的身上,疼在新兵的心上。战士们个个聚精会神,生怕自己做错一个动作而延长姚林挨冻的时间。当时针一秒不少地抵达40分钟——收尾驿站,新兵们的齐步走队列,整齐、雄壮、刚劲、优美,风采不输老兵。
  当姚林动情地表扬新兵们,向眼前的战士们致谢、敬礼,新兵们威武整齐地向姚林回个军礼,“解散”二字刚落,战士们再也控制不住,“呼啦”一下围上来,眼含热泪抢着帮姚林穿上棉衣……
  新战士们这样感慨:“我们仿佛看到了一尊不灭的军神,就像国境线上的界碑一样庄严,触目惊心!”有人则吐露心声:“我的天呀!就像在拍电影一样,今天算是让我们看到真正的阳刚,真实的感受到军人如火的热情和血性!”
  40分钟只是人生的短暂一刹,瞬间即逝。而对那些接受培训的新兵来说,却是漫长的一生,永远刻镂在心灵的底片。
 
宁折不弯,哪怕战死沙场
  2008年大年二十九,身在异乡的华夏儿女争先恐后,集体上演“返乡”大片,“回家”二字情动千里万里,拨动游子的心弦。明天就是大年三十,这是最后的冲刺,春节魅力正借助各种车轮、翅膀迅猛奔跑,人们有个相同的期盼:快快缩短与家的距离,恨不能一步迈进家门,尽享期盼一年的喜悦和狂欢!
  万家团圆时,军人的“爱侣”依旧是单调和孤寂。怎样淡化战友们的思亲浓情,让传统节日在军营文化中光芒四射,密切家国情怀?
  姚林拼了,他抖出学生时代曾担当乐队主力的老底,精心策划,缜密组织,晚会节目个个扣人心弦,高潮叠起。单演,战友们拍疼了手掌。互动,战友们喜极而泣。最后一个压轴戏一亮相就抓人眼球,“少林”武者从侧幕边突然窜出,连续一串前滚翻后高高飞起,正欲翻连环动作,高空中的飞人突然“中弹”、一头栽下、昏死过去……
  “姚林——!”
  “姚班长——!”
  
  这是新兵连举办的第二次春节晚会。偏巧姚林患重感冒,高烧不退,浑身疼,万般难耐。他不在乎。比这更难耐的是与领导有分歧:“姚林,春节晚会要让大家高兴,不能导哭的节目。”
  “不行!”姚林说,“必须要有大悲大喜,要让新兵们有真诚的情感流露。通过这场晚会,触动内心,有益今后的管理。”换作他人,部下反驳上司,领导早就火了。对姚林,则另当别论。
  心疼他的上司非常清楚,血性汉子姚林重情重义、敬业爱兵,常常把新兵们的情感同自己的身世命运融为一体……
  姚林从小就缺少母爱。十七岁的母亲生下姚林后,气丈夫整天不着家,索性背着小姚林去跳舞。母亲把儿子从后背卸下来,挂在跳舞广场边的栅栏上,便下了舞池。这对年轻的父母频繁吵闹,半年里经历10次离婚、10次复婚后,导致第11次彻底分手,姚林才三岁半……
  那是一个毫无预兆的上午,天空像倒扣的大水盆,小姚林突然发现母亲背个小包,坐上一辆三轮车离家而去!小姚林猜到,妈妈要翻过眼前的小山坡,到姥姥家去。小姚林预感妈妈要走了,不要他了,拼命跑着追赶三轮车。边跑边大声呼喊:“妈妈——!妈——妈——!”妈妈坐在三轮车里头也不回,小姚林与妈妈的距离越来越远……
  摔倒了爬起来,再摔倒了再爬起来!
  怕再也见不到妈妈,小姚林哭着喊着全力追赶。十多分钟后,小姚林终于跑上山坡,却见妈妈已从姥姥家出来,背着背包向山下走。小姚林拼命呼喊“妈妈,你别走!妈、妈!妈妈呀,等等我呀——!”
  小姚林伤心极了,妈妈始终不回头,却感觉她在哭……
  小姚林追到火车站时,眼见妈妈上了火车!
  小姚林发疯地奔向火车,蒸气机喷出团团白气徐徐前行,不见了妈妈!
  天若有情,雨泪倾盆泼来,小姚林脱下衣服高高举在头顶向妈妈摇啊摇:“妈妈呀,你别走呀……以后,我听你的话……”
  横着的火车枕木太宽,小姚林的步子太窄。为了妈妈,这窄步居然跨过一个又一个宽枕木!视线里不见了妈妈,小姚林哪还顾得上脚下?
  一步踩空,小姚林跌倒了!
  一列火车嘶吼着呼啸而来,一人高的大铁轱辘越来越近,险情就要发生,刹车已经来不及,火车司机痛苦地闭上眼睛……
  一位变轨搬道岔的工人看到这一幕,冲刺一样跑来,一把捞起小姚林!
  “小孩你不要命了?”
  小姚林并不领情,拼命踢踹救命恩人,拼命大喊大叫:“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呀!”
  此后7年,小姚林没有见到妈妈。
  妈妈亲手做的“老虎枕头”,成为妈妈的化身。晚上一想妈妈,就紧紧抱着它。想妈妈的泪水汩汩流淌,老虎枕头湿了干,干了再湿……
  晚会前,姚林真诚地向搭档们感慨:母亲是世上最了不起的人,母爱是最明亮的太阳,多少年过去,尽管母亲从小就不管他,他仍然不恨母亲,有的,只是深深的思念。新兵们在部队过头一个年,一定让他们感受到浓浓的母亲情,亲人情,战友情,军营情……
  头一晚,姚林的头滚烫滚烫,骨头关节无处不疼。体温计量出的数字太吓人了,高烧40度!姚林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必须咬紧牙关挺住,节目需统筹,道具要改进,主持词尚未出笼。热汗淋漓,浑身无力,几次头晕目眩,眼冒金星,姚林心中就一个念头:咬紧牙关,决不后退……
  几个节目过后,姚林健步登上舞台,向战友们敬个标准的军礼,开始深情地朗诵自己创作的抒情诗《痛心的嘶吼》: 
  半夜我醒来
  看见窗台下的月光里
  一位新战士隐约的哭着
  他在说着梦话
  班长我累了
  班长我饿了
  我悄悄地流着泪
  附身贴着他的耳边说
  班长知道你累
  班长知道你饿
  可你要挺住
  这一切
  都是你成为一名真正战士的资本
  相信我
  战场上用得着
  相信我
  军旅生涯的道路上用得着
  相信我
  人生的道路上用得着
  相信我
  因为我和你们在一起
  向右看齐
  向我看齐
  
  姚林的朗诵声情并茂,伴着感动和哽咽,全场战士们入情入心,哭声一片。新兵们只知道姚班长是条钢铁汉,能唱歌能朗诵还会多种乐器,却不知道他们的班长每朗诵一句话,都要付出全身之力……
  姚林把全体新兵请到台上,动情地说:“今天当兵了,头一次离开亲人在部队过大年,一定很想家,想哭你们就哭吧!”
  当哭泣激荡着舞台,姚林又说:“亲爱的战友们,你们想一想,比你们思亲更厉害,眼泪流得最多的人是谁?是你们的父亲母亲哪!每逢佳节倍思亲,此时父母思念儿子的心情更加难忍!来,让我们把军人的声音传遍四方,大家齐声呐喊:爸爸妈妈,辛苦了!儿子向你们拜年了:爸爸妈妈,新年好!”
  新兵们流着感动的泪水,军威严整,军姿整齐,齐刷刷地敬着军礼,声音雄壮、激昂又嘹亮:“爸爸妈妈,新——年——好!”
  姚林并不满足,仍将情感波涛推向新高:“我相信,我们的嘹亮声音,一定能传到爸妈的耳中!家是最小的国,国是最大的家,我们扎根军营,就是要把家国连在一起。远离家乡,我们想念父母,怎样想念?我们要振奋起来,苦练本领,而不是浑浑噩噩——在部队好好干,这才是最好的报答父母,孝敬父母!”
  几个节目过后,姚林再次出场。他英姿勃发地站到舞台上跃跃欲试,表演叼桌子。一名战士平躺桌上,姚林运足全身力气,成功地将桌子叼了起来!
  雷鸣般的掌声遮掩了姚林的喘息,遮掩了湿透的衣裳,也遮掩了“知情”战友的担心和感慨。
  当姚林最后登场表演腾空而起的前手翻功夫,浑身虚汗奔涌。姚林想,我是军人,宁可战死沙场,也决不退缩!他咬牙运力,翻到腾空半程便“咣”地栽下、昏倒,战友们焦急地呼喊,唤醒了他。苏醒的姚林双手按地,“腾”地一声站起来。姚林滚泪如雨,不是疼痛而是难过。姚林说:“班长今天没做好,对不起大家!”当姚林向台下鞠躬敬礼时,知情战友哽咽着道了实情:“班长太不容易,生病好几天了,昨晚就高烧40度,他要求我们为他保密,他咬牙……坚持……,为大家表演节目……”
  姚林轻轻拨开卫生员,威严而热烈地说:“让我们齐声呐喊,2008,我——爱——你——!”
  最后一个节目结束了,当战友们宏亮激昂的声音震撼响起,晚会圆满落幕,五颜六色的灿烂烟花伴着战士们的欢呼和呐喊冲向高空,姚林用尽全力来个畅快淋漓地憨笑,这一笑,竟耗去他所有的能量,身体一下成了空壳,高高撑起的意志力轰然坍塌,再次昏倒在舞台上……
  
第二章  态度决定行动
 
  姚林带兵日志:走我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我不仅走我自己的路,我还要看看别人怎么走路。我还要静下心来反思,好好总结我所走过的路。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天下大事当于大处著眼,小处下手”。
  姚林深深理解此话真谛,这才由衷地感悟:“我做的都是简单的小事,只是这些事没人做。”
  新兵们新奇而又激动地来到军营,想象着军人的威武和阳刚,浪漫和别具洞天,有种跳脚欢呼、张开翅膀飞翔的冲动!
  他们想不到,头一项“军训”便是打扫卫生,这太民间化、太小儿科了!班长姚林进屋后告诉战士们,“要这样擦。”说着他钻进床底,用抹布擦净每个地方,连床腿、床脚和床后身都不放过。
  灰尘是渺小的,但在姚林心里,抵达标准的理想却是高大的。要高标准地做好“小事儿”,没有一点点,怎能聚沙成塔?没有一步步,何以致远?
  “战友们,立刻行动,一定要搞好大扫除,我们的口号是:‘争分夺秒,不留死角!’”姚林的口号跟这些新兵蛋子们很不合拍。 
  这些八零后九零后独生子们,多数没干过这活。更没钻过床下打扫卫生,一套弯腰屈身动作“高山阔海”一样横在眼前,他们几乎“束手无策”。姚林说:“人要想有面子,首先要低下头,弯下腰,放下面子。”
  姚林告诉新兵们:“军人要有大志向。不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跪得下也是一种境界。要从日常生活中,培养和磨炼自己。在任何情况下,你都要学会弯得下腰,跪得下身子。这不是缺少血性,而是在打造坚强的意志!”
  一个窗外霞飞云舞的傍晚,军营内却“乱成一团”,大便池突然梗阻,脏物从二楼喷涌而出,流液外溢,浓臭的气味四下弥漫。战士们慌作一团,捂着鼻子嚷嚷:
  “赶紧向上报吧!”
  “这么晚了,明天再说吧。”
  姚林见状二话不说,迅疾卷高裤管,卷起衣袖半跪在便池边,右手伸进脏物喷涌的厕所洞眼,一把一把向外抓抠,脏臭污水没了小臂,没了大臂,姚林的手指还在向拐弯处探着探着,将堵塞物全部抠抓出来,在场的战友们看得目瞪口呆!那一刻,大家都看懵了!
  “这么脏,你不恶心么?”
  “我当然恶心。但,不掏出来,我们怎么睡觉?就这么堵着,大家不是更恶心?”
  姚林指着烟头、手纸和塑料袋子道:“你们看看,扔了这些东西,能不堵?”
  此后厕所再没堵过。
  姚林用常人意想不到的行动,告诉新兵们厕所该怎么用?应对突发问题该怎么解决?外延意义更启发人,原来把身子放低,形象却高了。在最脏的地方,也能体现一个人最洁净的灵魂。
  姚林带兵有个百做不厌、屡试屡益的办法:“我说,你听。我做,你看。我再做,你再看。实在不行,我再做,你再看。然后,认真讲评。”
  “不是疼头医头,脚疼医脚,而是抓住一个典型问题解剖了琢磨,再举一反三,解决类似的所有问题。”
  为了坚持高标准,姚林“改革”了扫除工具,别人用拖布擦地,姚林用抹布擦。别人站着擦,姚林蹲着擦、跪着擦。每次擦地都似在答卷,结果要对,卷面还要一尘不染。连小便池大池也这样擦。“卷子”答完还要“验算”一遍,用白手套将所有地方抹一遍。
  姚林的做法并未得到所有人的赞扬,有人“挑刺”道:“你这样工作是不对的,还要想想别人。你这么干,我们怎么办?” 
  姚林说:“我只想把工作干好,没想别的。”
  姚林朴实的话,却引人深思:放目中国,太多事因“工作外因素”而打折甚至搁浅,为什么?
  当兵12年,姚林一直用这种方式擦地。当战士这样,当班长这样,当代理排长仍然这样。
  大家表扬他,他淡然。因为,他早就习以为常。
  姚林刚入伍曾当过通讯员。“抓细节,一定要有顶尖的服务”,他这样要求自己。每天清晨要把七位老兵的衣服叠好、放在床头,一双鞋横放在床头下,袜子放在鞋里。然后去水房把各自的洗漱用品摆放好。水盆的凉水在2/3处,留出兑热水的空间。凉水多了人家会挑:“你这活怎么干的?”牙膏要挤好,剂量约占牙刷2/3,少了不够,多了浪费。牙缸要整齐地摆在台上,方向一致,“中国武警”四个字朝外,齐刷刷列队成排。牙缸倒水要讲究尺度,上边留出一口。这一口可以倒热水,不倒热水也够用。水太满了不行,没有倒热水的空间,太少了不够用,也不行。
  老兵们起床后,姚林再去叠被子,清洁卫生,把床铺整理利落。
  姚林的工作如此细致,仍会“马失前蹄”——有一次,上级首长来检查卫生,将白手套伸进暖气管片缝隙后,食指居然脏了!直言不讳的批评惊雷一样响在姚林耳畔、心窝:“姚林,你用抹布擦地很好,但,你擦得不仔细。”
  夜深深,姚林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拎起心爱的圆号,让《茉莉花》旋律低缓沉稳地响起,愁肠百转,如泣如诉。
  只有贴心好友才知道,对姚林而言,这首曲子常常愁云翻转,愁浪奔腾!姚林吹得慢而抒情,就像人力车夫负重爬坡,爬上去滑下,再爬上去再滑下。因为没有放弃,历经无数次艰难的“拉锯战”,车子终于爬上坡顶!阴云散了现黎明,辽阔的大海再次风平浪静,姚林反思道——
  “当代军人,只有平素精益求精,战时才能出征即胜!”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越看不上我,我越要做得更好”
  人生都是单行线,没有返程路。我们不能选择在哪个时代出生,我们不能选择谁做我们的父母,我们甚至无法选择谁做自己的顶头上司。我们常常对“主载”二字望而生畏。
  但,我们可以选择明天,我们可以选择人生站位,我们可以选择人生朝向,我们还能主载自我,这,已足够!
  姚林入伍一年后创造了奇迹,从“大头兵”一跃提为班长!这个破格提拔,如夜空中突然划过一道闪亮的流星,格外引人注目。
  外班人议论道:“姚林肯定‘有门子’!”
  “如果没有后台,怎么可能跳过班副,直接提了班长?”
  熟悉姚林的战友抱打不平:“这话可冤死姚林了!”
  因为,只有整天摸爬滚打在一起的战友们才知道,姚林几乎以自绝后路、背水一战的决心,纵身跃入军营。入伍后,姚林下了太多笨功夫,付出了超出常人想像的努力……
  参军前,姚林爸爸的一句话砸疼了他的心:“你到哪也不能出息,你出息了,整个地球就没人了!”
  几年后,姚林把两个三等功、一个二等功荣誉证书拿给爸爸看,爸爸轻蔑地扫了一眼证书,打出他几年前“刺激儿子”的另一张牌:“在哪整的?一定是假的!在淘宝网上买的吧?”姚林用比尖刀还锋利的目光捅着爸爸,鼻子差点没气歪!和平年代的军人,没有硝烟战火,没有战斗减员,没有出奇冒泡的立功机会,这三张薄薄的立功奖状,浓缩了多少智慧、坚韧、疲惫和成吨的汗水?
  刚进新兵连姚林吃不好睡不香。并非别人让他吃睡失常,而是他的压力太大。军营是一方美丽而新鲜的风景,青春活泼的战友新鲜,激情绽放的军训新鲜,无条件执行命令新鲜,连吃饭不语、走路排队、起床睡眠以号为令,被子要叠成刀砍斧劈般整齐都很新鲜,问题是,当新鲜习以为常,熟悉的地方没风景时,自己怎样成为这方风景中最出彩的部分?
  大家是同一夜空中肩挨肩的小星星,大家是同一沙漠中身挨身的沙粒,大家是同一草原上头顶头的草叶,那么,怎样在平湖静水里扬起浪花?
  参军前父亲刺激他的话,锤子一样敲在身上,一下一下,又一下,肉疼。静夜里,父亲的话针一样埋在胸腔,躲不开,赶不走,心疼。姚林知道,来之前,自己已山穷水尽!三岁半妈妈离开他,为了“有人照管”,他只好读私立寄宿学校。自从告别了好苗子和少先队大队长头衔,他已与上大学背道而驰……
  在那个没有星光的夜晚,姚林乘坐大巴车离开黑龙江省鸡东县家乡的一刹那,就给自己切断了退路:“混不出个人样来,我就不回来了!”
  还有另一句话在后头堵着:“姚林呀姚林,连亲爸都瞧不起你,如果干不好,你还有脸回来吗?”
  新兵连三个月训练在辽宁省普兰店。姚林真正理解什么叫“军营苦”!他曾报怨同父亲在一起生活的岁月,早餐从不重样,方便面、火腿肠、咸菜。5年里吃的方便面能绕鸡东县城一大圈!吃水果就像犯精神病,要么没有,要么买回来一大堆。到部队才知道,这已不算什么。
  在新兵连三个月,姚林没见过水果长什么样!这天,新兵蛋子说车库里存放着水果,姚林和3个战友盯了去。原来是筐冻苹果,人家不要的,还没来得及扔。有带伤口的,有烂坑的,面相更不用说,个个残疾。姚林打趣说:“只有名称没残疾,不管苹果怎么破,它的名字仍叫苹果。”
  一只手推歪了苹果筐,当当当,冻苹果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坚硬,仿佛倒出一堆石头。在残联里选健康的太难,哗啦哗啦翻半天,总算挑出个破相轻的“麻点”家伙,嘿嘿,总算没白找。
  寒气四射的冻苹果铁蛋子一样硬,根本咬不动。4个人撩开自己的军衣,用青春蓬勃的热腹温暖苹果。苹果贴谁腹部谁呲牙咧嘴,咝咝咝抽凉气,却不敢出声,怕别人听到。冻苹果在4个年轻军人身上传了5圈。头3圈悄无声息,在腹部传,后两圈“咔咔咔”响,在嘴上传。嘿,总算吃到苹果了!
  高强度训练耗能太大,食物消损太快。不时出现这样的情景,肚皮都快要贴后背,看看表,离开饭时间还有十万八千里!实在抗不住饿,便贼一样闪进小卖部买袋饼干。火速钻进大便池吞食——犯纪律呀,只有这个地方最安全!姚林练就了快速吞咽法,辽宁产的3+2饼干,一盒8块。他一把撕掉包装快速抓填,张口、填塞、瞪眼、吞咽,不到10秒钟结束战斗……
  在买与不买饼干前,两个姚林会同时出现。一个姚林严肃地告诫:“你一定要做个最好的士兵,千万不能违反纪律!”另一个姚林则持相反意见:“你一定要保持强悍的体力,不然,你怎么创先争优?”
  每一次心理交锋,都是“创先争优”占上风。
  当时姚林最崇拜袁班长,战士个个对他俯首帖耳。在班里,他的每个眼神,每个动作,每个声音,都能指点江山、鼎定乾坤。论级别,班长实在算不得什么官。在新兵连,班长的命令则是皇帝的圣旨,况且姚林所在班的班字前还有含金量很重的“尖刀”两个字!
  平素,新兵们都要看班长的眼色行事。姚林练就了“闪电吃”功夫,开饭了,他迅速将4个馒头摞摞狠命摁扁成饼,三口五口便吞咽进肚。吸取以往教训,慢了有可能会吃不饱甚至吃不上饭。不定什么时候,韩班长看了眼饭菜说“什么破饭,不吃了”,战士们立刻离开饭桌。在新兵连,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只要班长撂筷,所有人都要放下筷子。
  有人抱怨,有人不解。同样提着瘪肚子的姚林开导大伙:“袁班长说饭菜不好是借口,他是想用这种方式考验我们。”
  “考验什么?”
  “考验我们饿着肚子能不能完成训练,考验我们对班长行为暗示的执行力。”
  “为什么?”
  “我们是尖刀班呐!”
  姚林这样严格要求自己,是军人就要服从命令,想通了执行。想不通,边执行边理解。
  袁班长以“班纪”明确规定:每人每个礼拜只能抽一支烟。这对资深烟民姚林等人是不小的挑战。这意味着每人一个月只能抽4支烟,其余漫长的二十六七天,将没烟可抽!姚林的一个点子填补了“空白”,班里10个人,每天点燃一支烟,人人都能过把瘾。开抽的时刻紧张而富于情调,战友们围坐一圈手手相传,烟火在每人嘴里吸亮一下吞咽入体,仿佛在九曲十八弯的胃肠里转个遍,才慢腾腾地钻出鼻孔。等待的人明明十分焦急,却装出公平、公正、公开的样子,以业余监理的身份提醒道:“轻点吸,轻点吸呀!”狼多肉少,姚林干脆向自己开刀、缩减分母——忌烟,把自己那份福利享受转赠战友。
  袁班长曾找姚林谈心:“你这小子与众不同。”
  姚林除了表态好好干,没有多说。即便后来当了袁班长的通讯员,除了每天给战友放铺,更多的回应便是“到”或“是”。是的,一个新兵蛋子,这两个字是开门钥匙,是序幕,也是镀染漫山遍野的晨光。
  姚林不服气自己做不好,放言一定当个好兵!
  姚林没有食言,第二年,他果然如愿就任班长!姚林就站在袁班长万般风光的尖刀班班长的位置上,培训一拨又一拨新兵,这一干,就是8年!
  提及此事,姚林感慨彼深:“我真诚地感谢老班长。没有他那样不留情面地刺激我,就像我爸当年说‘你要出息了,地球就没人了’一样,也许我没有现在这样坚强,也没有现在这样血气方刚,敢闯敢拼,不惧硬。”
  跟老班长志气,挺胸昂首、叫板,只是瞬间的事。要在一群新兵中脱颖而出,决非易事。仅仅队列、擒敌、体能、战术项项优秀,这怎么行?
  姚林失眠了。
  姚林食同嚼蜡。
  这是2004年春天。姚林的军龄还不到半年。
  多少次,深眠中的姚林猛地惊醒,见窗外弯月如镰,星辉清丽,连忙穿戴整齐,在镜子前整理好风纪,跑步去换岗,值班老兵往回撵他:“今夜不是你的班,你来干什么?”
  精神弦儿绷得太紧,筋儿抻得过长,就要崩溃!身体机能因何而乱?哪些神经搭错线了?姚林非常清楚,又非常糊涂。
  多少回,姚林的身影出现在羊圈,出现在菜园,出现在鸭窝鹅窝(这都是部队自己的给养阵地)旁。羊粪陈积过多,风手将难闻的气味儿送进军营,姚林来起粪;菜园荒草欺苗,姚林把它们拔掉;鹅鸭是战友们的滋补佳品,怎能让它们露宿而眠?姚林找来材料,亲手给它们搭建棚盖。
  多少个午休时间、饭后时间和夜晚,都用在这上面了!
  半夜突然被惊雷震醒,窗外闪电划空,滚云泼墨。姚林连忙跑出去,用事先备好的苫布将鸭窝鹅窝遮盖好。
  在战友们争相为军事训练“全优”目标打拼时,姚林给自己定了“加量标准”,军事素质全优只是“基础分”,还要理想与道德、血性与灵魂同比提升……
  要好的战友见姚林身体和精神双向透支、日渐消瘦,眼窝儿深了,眼白血丝密布,脸上的楞角更硬朗,心疼地劝他别再给自己添累,姚林客气地婉言相谢。
  “你天天这样干,哪个领导能看得着?”
  有人居然这样说话,姚林只好果决表态:“第一,我这样干,不图领导看见。第二,我经常这样干,领导总有一天会看见。”
  喜好“四两拨千斤”没有错,但,喜好工作抄近道、少投入多获取就大错特错了。姚林始终相信,滴水穿石靠韧性,重拳破壁仗功力,公正不负诚实人,只要勤劳树上结硕果,别人能看不见?
  最先看到姚林“找活干”的是一只镜头,这只镜头偷偷“跟拍”,悄悄记录下新兵姚林的一举一动。照片的背景各不相同,有月夜,有晚霞,有雨幕,有烈日,也有庄稼地。照片的风格迥然有别,有头像特写,有月光下的飞奔,也有刹那间定格的动势。只有人物是相同的,都是姚林的劳动场景。当这些照片在多级领导和战友们手上传看,人们才恍然大悟,镜头后边那位按快门的人,便是新兵连指导员徐胜……
  历史的封面永远是今天,翻开封面,才能看到叠加的无数个今天。我由近而远地数了数姚林的军旅历史,上士,中士,下士,列兵。而熟悉姚林的人却直抵事物本质,只数一件事:“打个比方,姚林入伍12年,还像当新
  兵一样用抹布擦大便池,谁能装这么久?”
  
第三章  向纵深开进
  姚林带兵日志:理念是灵魂,灌输给新兵的思想直接决定新兵的素质,起主导作用。而理念是丰富多彩的,灌输是有技巧的,从善理念是最高境界。所以部队摒弃以前的以量练兵、打兵、骂兵的错误方法,改为以情带兵、以礼带兵,下连队的那一刻起,必须用心对待他们,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弟弟对待,剪其不正,立其新风,在训练方法方面不再是单一的量的突破,达到真的飞跃,利用科技和手把手的教学法,使新兵感到营区的神秘和美好,从而激发学习的动力,快速融入到部队的生活中去。
 
爱兵,从“第一次”开始
  一群新兵交给自己,姚林的心如嫩芽兴奋地抻腰萌发——激动。爱怜。心疼。他们跟自己的昨天一模一样。脸庞稚气未褪,眼神天真无邪,一举一动都是未经修改的自然生态。
  2004年冬天,训练新兵的头天晚上,姚林失眠了。
  新兵是一张白纸,怎样在白纸上勾画头一笔?新兵是未经修理的小树,怎样在小树弯上下头一刀?第一笔在哪下?画什么造型?涂什么颜色?头一刀选在哪?下手轻些还是重些?
  姚林想,世界上没有相同的树叶,也没有相同的人。姚林又想,不能武断地用同削足适履的方式训练不同的兵。姚林还想,发挥个性特色是带兵者的责任,但同时,也要让新兵遵从军营的传统共性。
  多元矛盾频频对撞,思考火花一次次擦亮黑夜,一路前行,义无反顾地犁向时间深处。
  夜色由浅而深,由深而淡,当曙色黎明染红了东窗,爽脆提神的起床号嘹亮地响起,姚林终于找到出口:个性要过硬,集体要结实。二者的对应关系则是:集体可以造就一个人,一个人永远造就不了集体。
  姚林决定,开场戏只突显“第一”两个字。
  力避韩班长简单暴戾的带兵方法,对新兵情同手足,播撒兄弟之爱,亲人之爱,沟通感情,贴近心距。让新兵们感受到,离开故乡亲人,仍有部队亲人。
  给新兵倒第一杯开水,不是倒了就递给新兵,那么热,谁能喝?而是事先倒好,摆放在窗台,凉了再礼让。
  为新兵第一次系鞋带,不是直接叫过新兵帮他系鞋带,作秀一样,那么假,谁能用?
  晚上新兵们睡着了,姚林悄悄把鞋摆在走廊,边晾潮气边把鞋带系好、摆放整齐。故意留下一双没系的。新二天早上,新兵们起来后,战士们会说:班长,这不是我的鞋,我的鞋带不是这样系的。姚林告诉他自己重新给他系了鞋带,并说出这样系的好处。这时再把那双没系鞋带的鞋拿过来,当着战士们的面说:“来,班长教你鞋带该怎么系。”被教者非常高兴,永远记着鞋带该这样系。旁观战士也在姚林的示范中学了一招。
  第一次给新兵盖被子,怎么能让人家知道?新兵睡热了,半边被子压在身下,这时拽被会碰醒战士。姚林拿过自己的被子,悄悄给战士盖上。然后披上大衣,自己坐着睡。
  第二天早晨,姚林告诉全班战士,肚子是薄弱环节,最容易着凉。夜晚不盖被让过膛风吹了,第二天肯定出麻烦。
  姚林仅此一次“示范”,战士们再也没有蹬被晾腹的。战士们相互提醒道:“晚上要管好被子。咱们要是晾了肚子,班长就没被子盖,他会一夜不睡。”
  “要抓住实质和关键,就一次,解决所有类似的问题。”
  ——这是姚林的带兵指南。
  姚林的带兵日志,鲜活地记录了那段时光:
  
  一连忙了三天,属于我的10名新兵终于齐刷刷的站在了我面前!
  “同志们,从今天开始,我和你们就要开始了为期三个月的新兵集训,在这里,我先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并且把你们的情况也分别告诉大家,你们之间也先相互熟悉一下,然后我再对大家提几点要求,说几点希望。”
  第一次站在我的下属面前,我的口才发挥的令我自己都感到吃惊,一解散,他们就围着我唧唧喳喳的问起来:班长,你的被子是怎么叠的,每天都这样吗?班长我们什么时候发枪啊?班长,我想给家里写封信,怎么寄啊?接二连三的问题把我问的头昏脑胀的,一直到熄灯号吹响,我的脑子里还是这样那样的问题,心想这些调皮鬼,当初我当新兵的时候怎么就那么单纯哪!
  夜晚我不能入睡看着他们白天穿着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他们鞋子上的鞋带,还有几个不合脚的鞋,我对着姓名和他们的鞋号相互调换了一下,然后坐在一旁一一的帮他们串好了制式的鞋带。我心想,呵呵,明早起来他们肯定会大吃一惊,还会问我班长这鞋带是怎么系的啊,哈哈,那时候我再来教他们,好有成就感哈。这一夜,我是伴着笑容睡的……
  
  姚林看不得新兵们第一次给父母打亲情电话,会触疼他。自己刚入伍时,当战友们打亲情电话时,他就悄悄躲在暗处抹眼泪。母亲失联,父亲瞧不起他。他带兵后却格外重视亲情电话,他知道,对别离亲人的战士来说,这是久旱逢雨,久枯逢春啊!姚林纳闷儿,新兵们个个争先恐后抢话筒,九零后“叛逆兵”王小宝,怎么从未给家人打过电话?
  知道王小宝娇纵惯惯了、个性强,姚林决定采用“对撞式”工作法,故意挑王小宝毛病,将他的军:“你一心想当兵,你当了兵却什么都干不好!”
  第二次刺激,王小宝近乎精神崩溃,放下以往的娇横和傲气,主动提出跟姚林谈心。姚林觉得火候不到不预理睬。直到王小宝泪眼婆娑,姚林觉得时机到了,才倾听“打回原形”的王小宝吐露心声:母亲在他一岁时就离他而去,父亲虽是吉林房地产业名气不小的老板,对王小宝和继母生的小妹妹娇生惯养,王小宝却跟父亲势不两立,恨不能一步跨进军营离开这个家。父亲阻止他当兵,王小宝盛怒之下烧毁了自家的宝马车……
  姚林没有立刻开“救治”药方,任心潮翻卷眼窝潮润,妈妈当年寻找自己的情景就在眼前……
  2003年冬天,姚林乘坐的汽车刚到普兰店新兵连,教导员突然告诉姚林:“你母亲找你。”
  姚林几乎懵了,听说生母生活在大连,可他们已经七年未见了!
  母亲闻知儿子当兵后,从大连打出租车火急火急赶到沈阳,在沈阳找了多个军营不见儿子,又打车去火车站。
  在沈阳火车站,一位大高个儿,身着漂亮貂皮上衣,一头浓发瀑布般垂落腰际的漂亮女人,迎着扑面的冷风翘首以盼,每来一车新兵,她都疯跑着挤过去看,一连看了六七车——这便是姚林的生母林雅凤。当闻知姚林去了普兰店,林雅凤立刻返回沈大高速路……
  出租车开到普兰店军营,刚进院的林雅凤在二楼台阶看到姚林,一下扑过来、抱紧儿子失声痛哭。足足哭了半个小时,姚林滴泪未掉,他摸着妈妈的脸:“别哭了,别哭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挺好的。”
  全楼的人都看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七年未见,姚林的泪都哭干了!
  母亲当年离婚前,姚林在幼儿园流了太多眼泪!一连好几天,每次午睡醒来身边都摆一大袋子姚林最爱吃的小食品,火腿肠、炸鸡腿、炸虾条。幼儿园老师说:“这是妈妈送来的。”为了见到妈妈,小姚林从此不敢睡午觉。等啊等,这天,终于等到妈妈了!妈妈见到儿子抱头便哭,小姚林将头拱在妈妈怀里,“妈妈,我想死你了!”“妈妈,你别走了,回家吧!”一次,妈妈说了声“好儿子,别想妈”便哭得抽晕过去!人们赶紧送她去医院抢救。小姚林指着妈妈被拉走的方向:“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幼儿园老师抱着小姚林:“哦,别哭了宝贝,你妈没事了,没事了。”
  此后,姚林没再睡过午觉。
  继母许春梅给姚林留下最感人的细节。父亲姚文玉和继母刚去广东时生活寒酸,住低矮的小平房、一周只割一小块贱猪肉。姚林探亲回家,继母热情地说:“儿子,我请你吃顿‘煲仔饭’。”煲仔饭其实是农民工常吃的饭。继母为省钱只给姚林买一大碗,谎称她吃过了。姚林吃了大半碗放下筷子,继母说:“别扔,我尝尝好不好吃。”现在,父亲的工厂办得风生水起,生活水准堪称“高端”,可姚林仍觉得当年那顿“煲仔饭”是世界上最香的饭。
  
  发士兵津贴时,姚林偷偷从王小宝津贴里留下200元,给王小宝爸爸买了两双袜子,给继母买了一瓶护手霜,又给妹妹买了可口的零食,再以王小宝的名义邮寄给他父亲。随信附张字条:“爸爸:这是我的第一个月津贴。”
  一个星期后,姚林告诉王小宝实情,把剩下的津贴递给王小宝,亲手接通王小宝父亲的电话……
  亲情是埋在地下的根,尽管它们隐没了外形、位置很低,却暗生美丽、位居所有形象之上……
  
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
  八月如火。比火还热烈的是这群热血沸腾、青春蓬勃的中学生们!
  闻知教官要告别大家,七八百个狂热的身体一齐涌向操场,前浪奔腾后浪推拥,迅速淹没了红色塑胶跑道,淹没了篮球场,淹没弱小的体育用具。要不是围墙挡着,这澎湃的人浪会不会冲出校门,冲上大街?
  七八百张热情的面孔,七八百双火辣辣的双眼,都在关注着前方。当姚林健步走来,向大家敬个威武的军礼,七八百双脚同时跳跃,七八百双手同时高举,七百八张嘴同时欢呼,不知谁最先伸出手,青年教师、男生女生们“哗啦”一下围上来,数十双手同时伸过来,抓起姚林向上抛。姚林索性配合着发力,身体呈“一”字直线在“嗷嗷”奔腾的呼喊声中向上飞升,飞升,一下比一下高……
  校长激动地说:“姚林,你退伍后到我们学校工作吧,担任教务主任!”
  “姚教官,我们女老师欢迎你!”一位年轻女教师热情挥手。
  “我们男教师也欢迎你!”一位男老师不甘示弱。
  这是沈阳市第十一中学军训结束的场面。
  姚林担任总教官,率15名教官执掌此校军训。
  短暂而富于激情的军训结束了,师生们由应付差事到热衷参加、情绪高涨,由“挨时间”到“刚刚上瘾就结束了!”
  刚开始军训,问题如荒草横生。这些长在福窝里的城市孩子体能普遍差,意志薄弱。但,在姚林眼里,天下没有练不出来的兵,只有教授无方的教官。体能韧性不行,军事单项差,怎么连齐步走、站军姿也不行?
  姚林没有批评学生,而是向自己的战友“开刀”,在数百名学生面前责罚他们:“学生们训练项目不过关,责任在教官!”姚林命令教官们做俯卧撑
  俯卧撑数量连续递增,50个,100个,200个……,教官们大汗淋漓,动作越来越慢,眼见累得起不来、就要趴下,姚林的命令还是那样斩钉截铁:“做!做!再做!”
  同学们自责又惭愧、看不下去了,男生们表情痛苦,女生们眼泪汪汪。因为自身训练差,无辜的教官代他们受过。
  “姚排长,放过教官吧!”男生们求情。
  “求求你了姚排长,别做了,别做了!”女生哀求道。
  姚林说:“你们可怜教官,有同情心,这很好。可是,你们可怜过你们的父母吗?为了你们成长,父母挑好吃的给你们,挑好穿的给你们,怕你们冷了,怕你们热了,怕你们受屈。而他们自己,宁愿省吃俭用,宁愿吃苦受累,宁愿把你们天天捧在手心上,因为,你们是他们的希望!”
  见同学们个个专心在听,姚林又说:“可是,做为父母捧在掌心的孩子,你们连个军姿都站不好,这么小的困难都战胜不了,你们的父母还有希望吗?”
  前排的少男少女们连连点头,几个女生已热泪滚滚。姚林又烧一把火:“同学们,任何人都会遇上困难,被困难挡在门外的不是你们!因为,你们是父母的希望,也是国家的希望!”
  最烈的火,不是燃烧在大自然,而是燃烧在内心。最强劲的力量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精神。还是这些学生,还是这些教官,此后的训练越加严厉,同学们却脱胎换骨、春意盎然、繁花茂盛……
  校长由衷地赞赏:“太好了!从没见过这么有激情的军训。”
  姚林还亲手策划、组织了一场晚会。同学们发挥所长,激情、热烈、火爆,精彩纷呈。面对胆小的西藏班学生,姚林亲手把她们请上舞台:“孩子,这舞台就是专门给你们预备的。就跟在家一样,眼前的人,都是你的亲人。想对亲人表达什么,就大胆地唱出来吧!”
  姚林第一次听到如此般的天籁之音,他在舞台上拿着麦克风,对藏族班同学们说:不要胆怯,不要害羞,你们是最棒的,来,请用你们的声音证明给他们看,什么叫天籁之声!
  姚林亲手把麦克风递给她们,孩子们深情地唱道:
  
  天上飞的是什么
  鸟儿还是云朵
  我把自己唱着
  你听到了没
  风里飘浮着什么
  花瓣还是露水
  我把欢乐散布
  你收到了吗
  用天籁传递哎
  中国爱拉索……
  
  西藏班的孩子们唱得纯情、优美、恬静,这天籁般的声音感动了所有人。姚林和战友们流着感动的泪,热情地给孩子们鼓掌。
  告别时,藏族孩子给教官们敬献哈达。姚林和战友们向孩子们敬军礼,告别他们,感觉后头有热烘烘的留恋目光。姚林头也不回地离开。他知道,自己一旦回头,就走不了了……
  向全体师生告别时,姚林做了即兴演讲——
  
  尊敬的校领导亲爱的同学们:
  大家好!
  五天,可能获得一场战役的胜利,可能是一个主权国家的建立,可能是一个发明的诞生,而同学们在这五天内却完成了从稚气到敢于吃苦的蜕变,梅花香自苦寒来,吃苦是对人的磨砺、是对意志品质的一种完善,几天里,炎热不能动摇我们;辛苦不能阻止我们,而大家把炎热当成一种考验,把辛苦的汗水当成一种浇灌坚持把军训任务完成,发扬了军队“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虽然教官们的嗓子喊哑了,同学们皮肤晒黑了,但这些付出换来了我们良好地完成训练任务的回报,证明了付出等于回报这一符合客观规律的事实,这不单是我们教官的努力,更离不开的是同学们的积极配合。
  几天前让我忍俊不禁的你们,和现在的你们是一个明显的对比,从站不好队到掌握了军队队列的基本动作,明白了哨音就是我们的命令,这段时间里男同学少了调皮嬉笑、女同学少了撒娇,而你们的身上多的是顽强。
  你们还是十几岁的孩子,想到这里,你们的教官在每次训练时看见你们脸上滴下汗珠时都想为你们去擦;每次训练间歇时你们的教官都想恨不得把床搬到训练场上让同学们休息。可你们是国家的栋梁祖国的希望,我们担负着学校的重托,想到这些,教官们以上的想法不是打了你们的退堂鼓么!他们不暇思索的选择了部队,在部队的严格管理、严格训练,让我的思想觉悟提高了,文化阅历丰富了,体魄强健了,树立了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正因为这个,在这几天里他们运用部队的传统和良方通过严管厚爱,提高大家的意志品质和吃苦耐劳的能力,在这几天里,为了更好的完成这次军训任务,他们本着不负学校家长重托,本着对大家负责的态度,有些地方做的有些严厉,不讲情面,希望大家能够理解我的出发点和用意。
  短短的五天里,我看到了同学们的活泼朝气,追求新事物的执着态度,也无形地鼓舞了我大连边防检查站监护五中队,我想同学们和教官们之间已经建立了很深地感情,在训练场上他们是你们的教官,但在平日里他们是你们的大哥哥,你们那可爱的身影会让我们倍加留念,会成为我们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为国家保驾护航的一种动力,我们所处的环境不同,但仍有着共同的志向,那就是“时刻准备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着”,最后,把我的座右铭送给大家“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希望大家能够把军训精神发扬光大,投入到学习中去。
  
  话音落下,操场上响起滚雷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姚林对我感慨:“五天军训,能在师生们心中留下永远的印迹、一生受益,为什么?这是军队和军人的魅力!那么,我必须思索,我在部队服役那么多个五天,哪些魅力是我奉献的?”
  
“我当你们的靶子,朝我打!”
  单项训练实打实、硬碰硬,来不得半点虚伪。血性和英武难能可贵,更要有响当当的实力作后盾。姚林入伍不久,就向武艺高强的老兵们学习。他们的每次精彩亮相,姚林都主动陪伴、乐于陪练。著名的“少林塔沟武校”和“四小龙武校”常上央视春晚,更是姚林“偷艺”的典范。
  九个来自浙江、河南的习武新兵,个个身手不凡。有的甚至在地方打过“黑拳”。曾经在江湖里摸爬滚打,出生入死,哪还把班长姚林放在眼里?
  姚林欣赏他们的武艺,但不能容忍他们忽视训练。
  当代中国军人,不光军事过硬,还要道德过硬、思想过硬、职责过硬、使命过硬!
  这天,姚林把九个武功高强的战友叫到一起,不提纪律,不提训练,而是开门见山,以“打一套拳”当开场白。
  姚班长疯了吧?
  九个人面面相觑。
  “各位武艺基本功不错,我很欣赏。但,你们的漏洞和软肋也不少。”姚林说着拉开架势,“我自编一套动作,你们模仿着打下来。”
  姚林打完了这套拳,新兵们大吃一惊。
  九个人中只有陈宝金打了下来。
  姚林见战友们意犹未尽,指着自己的胸脯道:“来,我当靶子,你们往我身上打,发力!”
  战友们一通重拳,姚林挺身迎击,坚如盘石站似松,大家肃然起敬。
  一位武功相当好的新兵盛气凌人,从不把训练当回事,这怎么行?
  姚林暖言讲解,他不理。
  姚林震怒了。
  “你说过战友就是亲兄弟,彼此不分,那么,亲哥让亲弟好好训练怎能不听?”姚林疾步向前,“既然彼此不分,那好,你错了就是我错了,我的手就是你的手,你的手就是我的手,我们自己打自己嘴巴!”
  噼啪噼啪一阵响,一只手狂扇两个人的嘴巴,一连响了数十下。“叫你不好好训练!叫你不好好训练!”其实,这只手是姚林的。一替一下,姚林轻抽战友
  一下,狠抽自己一下……
  拔下最后一个钉子,姚林领导的第13班成了公认的“王牌班”,“五项考核”回回拿第一,此后,“流动红旗”多年在此安营扎寨。
  新兵营的突发矛盾往往让人猝不及防。
  这天姚林路过一个新训班,眼见一个新战士斜姚林一眼,突然倒地不起。训练班长让他站起来,新兵看着姚林说:“我起不来了,班长打我。”
  姚林心里很不高兴:怎么能无中生有?
  姚林走过去,单膝跪地问他:“班长打你哪了?告诉排长。”
  新兵“疼得”表情丰富而夸张,姚林说:“来,排长背你,肯定为你出气。”姚林边上楼梯边想:“你个小崽子,我爸我妈我都没背过,今天却要背你!”
  上楼后,姚林叫出班长,向他使个眼色,“啪啪啪”扇班长的嘴巴。“你打新兵犯错误,我打你也犯错误,今天,我情愿和你一块受罚!”新兵连忙劝阻:“排长别打了,别打了!”
  “不行!”姚林说,“班长打你了,我一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姚林跟班长搭成默契:新兵这样捣蛋,一定要让他触动心灵,触动人性,把这教训记一辈子!
  新兵终于说了实话:“排长我错了,班长没有打我。”
  “怎么能这样做人?”
  “这么差的人,少理他!”
  战士们背后议论纷纷,主动与新兵划清界限、躲着他。新兵实在忍受不了冷落和白眼,火急火急地找姚林:“排长,全排的人都不理我,以为我是坏人,我呆不下去了。”
  新兵要离开部队。
  姚林召开了专题排务会:“不要以为这件事只错在新兵。我们来到部队,首先知道怎么做人。在这件事上,你们要感谢他。没有他,你们没这教训。不要以为你们比他强,实话说,好多地方还不如他。今天他要离开部队,一个满怀热切希望的新兵来了,又因倍受冷落而走了,这是你们逼的吧?”
  姚林这番绵藏针芒而又温情向上的话,导航向转舵,促旧枝萌芽,战友们纷纷表态:
  “我支持你,别走了!”
  “今后,我们互帮互爱!”
  一只手向新兵伸过去,多只手伸过去,十多只温暖的大手紧紧按在一起,感动得新兵热泪滚滚……
  过后姚林找那位班长:“新兵为什么跟你胡搅蛮缠?还是你遇事不冷静。战士们都在场,小战士跑步说肚子疼,你的话太粗鲁:‘肚子疼就下去!’小战士这才借坡而行:‘下去就下去!’如果你不这样激他呢?我俩演苦肉计、打你了,我向你道歉——对不起。但,我要强调的是,小战士如果真的离开部队,你心里能不难受?对你今后带兵能没负面影响?”
  小战士从此换个人一样,项项争先夺优。因表现突出,被提拔到营机关工作。
  姚林的带兵日志里有这样一段话:“刺头兵”年年都有,前几天我发现有个战士很难带,每天以各种理由不愿意参加训练,还多次顶撞班长。现在都是以情带兵,过去的粗暴方式我也不喜欢,我把这名战士叫到班里谈心,我说别人怎么样看我不管,我是你的班长,我必须对你负责,我进一步深入工作,诚心地关心他的家人,这名战士触动了心灵,他说,班长,我这么不听话,战友们都说我,而您对我这么好,您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练习本领,为班争光。
  
  沈阳某私立学校操场。
  早上八点半。
  黑云翻滚,天空像悬吊的大胶皮馕袋,越鼓越大。忽然冷风疾行,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胶皮袋”漏了!
  同学们刚要跑回屋避雨,集合号却急促地响了起来!
  好几天了,姚林终于等来这个特殊的时刻。
  “马上列队!”
  教官们一声喊,高中生们依次排队。
  雨越下越大,操场的水没脚脖了,总教官姚林笔挺地立在学生们队前。
  水没膝盖了,姚林一声命令,教官们指挥大家冒雨训练。
  水没腰了,姚林仍不下撤出令。
  校长跑过来向姚林低语:“这样不行,小女孩来例假会伤身的。”
  姚林不为所动。
  一个女孩跑到姚林跟前:“报告!”
  姚林回礼:“你不说我也知道!坚持!”
  另一个女孩又跑过来:喊完“报告”,立刻挑战姚林的底线,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包卫生巾递过来,姚林还礼后接过来:“谢谢,我正好要擦擦汗!”,他快速撕开包装掏出一张卫生巾擦了起来。
  大家看得目瞪口呆!
  水深在一点点儿下,姚林的军训威严却在扶摇直上。
  姚林让两个来例假的女生站在浅水里,一个大块头男生们不服气:“凭什么让她们站浅水里,这不公平!”
  姚林指了指没脚踝的一片水域说:“我命令你,做俯卧撑!”
  男生们正在犹豫,姚林率先做起俯卧撑来。身体笔直,节奏刚健,每次卧下都“啪啪”响,水花绽放。那是脸撞击水面的情景。男同学看呆了,也激起男人的昂奋,纷纷激情效仿!
  当所有人都瘫软、做不动了,姚林的身体仿佛安了强劲引擎,机器人一样越战越勇,那位当初瞧不起姚林的“大块头”男生,竟带头叫好……
  站军姿训练,又湿又脏的衣服实在影响效果。姚林索性头一个脱下迷彩服,男生们统统脱了上衣!立正、稍息、向前看齐,昂首激越,精神抖擞,表情威严,队列横平竖直,男生们俨然一队真正的军人!
  姚林心中暗喜:太漂亮了,这是他看到的最好的军姿!
  姚林抑制了喜悦,紧绷着表情,继续进行下一项训练。
  那天上午,姚林跟同学生一道冒雨训练了整整4个小时!
  这次训练后,不少同学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许多学生崇拜姚林,崇陈军人。多人当即表示:人生“首选当兵”。
  为展示学生们的风采,姚林特意把他们请到部队表演军姿训练。女孩的军姿柔美而规范,男孩的军姿阳刚而威武。战友们吃惊又感动,喝彩声此起彼伏。
  谁能料到,这个堪称一流的学生队伍里,竟有太多个“刺头”?
  姚林刚来校园,男生见他不怀好意地耍鬼脸、嘲笑,“大块头”等故意用肩膀撞他。不少女孩们抽烟、纹身。
  校长皱着眉头说:“调皮捣蛋的不少,不好弄啊!”
  姚林花费4天时间深入摸底后,对校长开诚布公地说:“没开学前,一切归我们管。我知道该怎么办。只一条,请您别中间打岔。”
  姚林直接找那个吸烟、胳膊上有纹身的富家姑娘。这小姑娘走路摇晃、张口就骂人、不爱上课,往老师桌上拍一沓钱:“老师,这是给你的辛苦费!”
  姚林找她那天,她酒后在寝室刚睡醒。姚林开门见山:“听说你在私立学校挺狂啊?”
  小姑娘上上下下扫了姚林一眼:“大叔,你也有这经历吧?”
  姚林说了自己小时候也逃过学、打过架,“这算啥呀?”小姑娘撇撇嘴,“我的朋友特多,还有进去的呢!”
  姚林告诉小姑娘,自己也在私立学校上学,还当过少先队大队长呢。因没人照管,才一步一坎的痛苦经历,小姑娘这才动了真情,告诉姚林自己心底挥之不去的阴影,小时她看到最不愿看到的一幕,她母亲竟然同别的男人相好。她认为女人不可信,男人更不可信。姚林真诚地讲述事例生动的故事告诉她,人不能以偏概全的道理,小姑娘感动得哭了起来,她说今后拿姚林当大哥哥,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姚林指出她这么大了,要学会自立,以后不能让别人洗衣服。小姑娘说她从小就没洗过衣服。姚林亲手教她洗衣服,小姑娘非常感动,此后果然守纪好学,阳光向上。
  这天早上,姚林正感叹学生们的伙食好,蛋糕、面包、牛奶等五颜六色,却见好几个学生随手把蛋糕扔进垃圾筒——姚林火了,把丢弃的蛋糕捡拾回来,军训时每人发一块,摆在眼前的地上,然后趴在地上闻。姚林和大家一样,也在闻眼前的一块蛋糕。闻了近一个上午,大家累得快挺不住,姚林说:“这么好的蛋糕说扔就扔了,多么可惜?你们身在福中不知福,现在多少农村孩子吃不上饭,你们何不把浪费的钱捐给他们呢?”
  像在部队教育新战士扔馒头一样,姚林领他们动情地背诵了《锄禾》。学生们争相表态:“教官,我们再也不扔了!”
  趴在地上闻蛋糕的场景瞬息而逝,但姚林坚信:这个别致而刻骨铭心的细节,他们会一辈子不忘。
  姚林临走,闻听一个令他欣喜的消息:孩子们热情地成立了基金会,节省零花钱,捐给贫困乡村的孩子。
  
第四章 深爱能兴业
  姚林带兵日志:我是军人,刚毅是我的灵魂。我是兵王,牺牲是我的本分。我傻傻,但我甘愿吃亏,放弃许多。我能吃苦,无论在风沙弥漫的边卡,还是在弹雨纷飞的战场,永远闪耀着我头顶上的是国徽。不要以为我不懂情的音符,只不过我肩负着特殊的使命,我心底的情缘迸发,它能像长江一样奔腾。更不要以为我缺少爱的细胞,但我知道如何使用爱的天平,因而才甘愿剖开我的胸膛,去关爱你们。
   
为了爱,把痛苦压进枪膛
  厚的雪被捂严了城市,高低错落的欧式、中式建筑们,一律披着流行的白大氅各领风骚,北国哈尔滨分外妖娆。
   公交车站旁,有束红色火焰烈烈燃烧,映红姑娘小伙两个年轻人的脸膛。小姑娘头戴红帽,围着红围巾,身着白色羽绒服。和她面对面的小伙子面色苍白,他竟然穿着一身笔挺的单军装,脚踏部队发的三接头单皮鞋!
  天太冷了,风刀不停地刮割,街上人穿着厚棉衣、戴棉帽还冻得缩脖佝腰,有人侧着身走,有人干脆背朝前、脚尖朝后退行。人们的帽耳塞、眉毛、胡须上,都开着厚厚的霜花。
  俊俏的姑娘问:“这么冷的天,怎么还耍单?”
  细高挑儿小伙子说:“为了见你呀!”
  “讨厌!”姑娘用纤细的食指尖儿轻轻点小伙鼻尖一下,“噗哧”,笑了。
  她把自己的红围脖解下来,缠紧小伙的脸。又让自己的身体迎向风口、踮起脚尖儿,为小伙遮挡寒风。小伙非常感动,一个娇小的女子,竟然能为大男人遮风挡雪!
  那一刻,永生难忘!
  姑娘叫陈晶,哈尔滨工业大学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的大四学生。小伙叫姚林,专程去从大连来哈尔滨看望姑娘。
  两人永远铭记那个决定他们一生归宿的日子:2010年10月2日。
  在最冷的天,他们找到最热的感觉!
  二人都是东北黑龙江人,小伙在鸡东县城,姑娘家住黑河县乡下。爱心和善良牵手,让他们相识相知相爱。
  2007年秋天,姚林正在小吃部和中学同学宋新童吃麻辣烫,得知宋新童好友陈晶刚上大学,就因家庭困难要退学,顺手接过电话,自我介绍后直言道:“考上大学还不念?怎么能这样?我考大学考不上,想学习没机会,才来当兵。到部队后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呀!什么?你要退学创业?哪那么容易呀!”
  陈晶家里实属困难,父母起早贪黑下田劳动,仅仅够年吃年用。家里还有个上小学的妹妹。
  姚林口才好,从多个角度劝说,陈晶有些犹豫。
  姚林主动要了陈晶的电话号。
  姚林再次打电话苦口婆心做工作,陈晶终于回心转意:“好,我听你的,继续上学。”
  一连多个晚上,姚林那颇具磁性的浑厚男中音,从海滨大连兵营,越过千山万水,传向冰城哈尔滨大学校园。他的观点和爱心雨露一样滋润陈晶的心田。当得知陈晶每月生活费只有300元,姚林当即表态:“这么点钱怎么够花?从现在起,我每月资助你400元。”
  当时姚林月工资全额1000元,差点撅去一半。
  陈晶羞怯地道谢,姚林打趣道:“谢什么呀,以后你给部队写封感谢信,没准我还能受奖呢!”
  担心助学对象心思重“反弹”,姚林几乎天天给陈晶打电话。
  岁月呼呼迈进,往而不返。不知不觉,一个学期过去了。陈晶的学业顺利,性格也开朗了许多。但姚林发现个问题,小姑娘对自己有了依赖感,这怎么行?
  第二学期开学后,姚林推说工作忙,连续两个多月不给陈晶打电话,也不接她的电话。
  这天,一个生电话号晃了一下姚林的手机,他以为是黑龙江的亲戚,将电话回拨过去:“你是谁?”
  “我是谁你不认识,不过,我可以提个醒,我是你姐。”
  姚林听出陈晶的声音,问:“有事么?”
  “有哇!我问你,这段时间你为什么晚上不给我打电话?”
  “我工作特别忙。“
  “再忙,也不至于打个电话都没空吧?”
  “我为什么天天给你电话,凭什么?”
  陈晶一听这话,立刻哭哭啼啼,埋怨姚林不关心她,听不见他声音她上课走神、学不进去,再不打电话,她恐怕要挂科了……
  姚林哪受得了这个?赶紧举手投降,“行行行,别哭了别哭了,我给你打电话。”
  放寒假了,陈晶在回家的火车上给姚林发来短信:“我想照顾你的生活。”
  姚林正歪头思考,手机荧屏又显示出两行急剧升温的字:“从小你父母就带给你伤害,我要弥补给你,我爱你!”
  这话触碰了姚林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特别感动,特别幸福!
  姚林回想跟她交往的点点滴滴,温情而美好。只是,助学对象猛丁成了恋人,一时还有点不适应。幸福来得太突然。开玩笑吧?难道这个漂亮的大学生,真的看上一个大头兵?陈晶见姚林不回信息,以为他要拒绝她,再次发信“督促”:“怎么不说话?”
  姚林索性“挑明”了:“那……,以后你怎样称呼我?”
  手机“嘀”地一声响,姚林迫不及待地按键,荧屏上显示的内容果然令他热血上涌:“老公!”
  “老公”后头还附带个笑脸图,落款“晶晶”。
  姚林去哈尔滨的第二天,陈晶过生日。穷大兵兜里总共不足100块钱。生日礼物非常简陋,但却独特而温情。买不起花篮,连整束花都买不起,便花15块钱买一袋廉价散玫瑰花,在这宿舍地上摆个“心”字。5块钱的生日蛋糕,因上边飘着几个气球而格外生动。最生动的是姚林自己作词作曲的一首抒情歌:“月光下的我/仰望繁星点点/勾勒出你那美丽的笑脸/我爱了/真的爱了/思绪就像流星一样在夜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射线/幸福如此短暂/但我已默默的为你许下心愿/点上一支蜡烛/端起一杯红酒/闭上双眼/我想为你唱那首生日快乐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I love you is love me )”,声声句句打动着陈晶……
  陈晶第一次来大连,怎么给她惊喜,姚林动了番心思。姚林非常清楚,人家大老远奔他来,他却没时间陪她,再没点“抓心”的东西,岂不更加惭愧?
  姚林找好了80块一天的廉价宾馆,请战友们帮忙,在宾馆马路对面的一家工厂院里备好三珠花炮。姚林叮嘱他们:“天黑后,你们收到我的短信,看见宾馆的窗帘拉开,就开放!”
  陈晶一进宾馆房间,果然又惊又喜:桌上有晶莹的水蜡,耀眼的玫瑰花,上边飘飞着彩气球,四周吊挂五光十色的彩灯,MP3公放音响里,美国歌星席琳迪翁开始演唱电影《泰坦尼克号》的抒情歌曲《我心永恒》——
  
  每一个夜晚,在我的梦里
  我看见你,我感觉到你
  我懂得你的心
  跨越我们心灵的空间
  你向我显现你的来临
  ……
   陈晶激动得热泪盈眶,姚林说:“晶晶,请你闭上眼睛,我送你礼物。”
  姚林把手镯、手链、耳环一一给她戴上。
   “晶晶,”姚林动情地说,“这些礼物都是假的。我总共才花69块钱。我觉得挺对不住你的。但你要相信我,用不了多久,我一个一个都会给你换成真的!”
  “我相信你!”,陈晶眼窝酸热,一头扑在姚林怀抱,“我、相、信……”
  陈晶今天一见姚林就很兴奋。一迈进这个房间,温暖、新奇而浪漫,感动的潮水一波波的推拥,小姑娘热血奔涌,仿佛每个细胞、每个神经都电波奔涌、都在兴奋,都在感动!姚林还要将感动推向高潮,双手环着陈晶的腰,悄悄按了手机短信发射键通知战友,然后推开窗子,“晶晶你看,大连的夜色多美呀!”
  夜幕已经拉严,华灯初上。宾馆对面突然“嗵!嗵!通!”三声响,三束流线形火光刺破黑夜直冲高天,在夜空里炸开绚烂的彩花,三大朵五颜六色的大彩花嗽叭口形开放,缤纷耀眼,继而伞状菊花雨豪华垂落,华美绝伦,陈晶跳着脚欢呼:“太好了,太好了!像专门庆祝咱俩相见似的,多巧啊!” 
  姚林也不多说,打开一瓶红酒,斟满两个高脚杯,“来,晶晶,干了!”
  这时席琳迪翁的歌更加抒情:
  
  你敲开我的心扉
  你融入我的心灵
  我心与你同往
  我心与你相依
  爱与我是那样的靠近
  
  喝完一杯酒,姚林才揭开谜底:“刚才那三颗美丽的花炮不是‘凑巧’,对面工厂院里,好几个战友早早等在那里等我暗号,他们见手机短信我这边一开窗,战友们就燃放花炮……”
  陈晶喜极而泣,眼含泪花仍笑得那样灿烂,她豪迈地举起酒杯,“来,干了,谢谢你的战友!”
  爱上军人,就意味结识了清贫。陈晶毕业来大连找工作时,姚林的钱包比脸还干净。陈晶张罗要吃火锅,姚林说身上只有50块钱,能吃火锅吗?走了好几家饭店,他俩选家麻辣烫小店,只花25块钱。陈晶说吃得“非常好”,姚林鼻酸泪溢,把剩下的25块钱给了恋人。陈晶说:“别,我留20元,要不你该全花光了。给你留5元吧。”
  爱上军人,就意味着聚少离多。即使陈晶初来大连,姚林也只能“班后”陪陪她。婚前陈晶从未挑过他,浪漫的爱情翅膀,能飞越高山大海,也能飞越压抑的“相见难”,她甚至重复过秦观的诗,“两情若是久长在,又岂在朝朝暮暮?”真的结婚,陈晶才感受到“浪漫”二字是爱情的官僚主义,高高在上、半空悬着,接不上地气。
  军人没有家庭难题,因为从来不说;军人没有婆媳矛盾,因为部队不知道;军人从不与妻子吵嘴,因为所有的难都吞进腹中!不管碰上什么,军人也把痛苦压进枪膛,“咣”地一声射出去!
  小家安在广东,“大家”在东北,万水千山路迢迢,即使小家有事,远水怎解近渴?陈晶撑不住时,便用指尖愤怒地敲击手机键盘,打连发,把一串串怨言射向丈夫!姚林自知理亏,却仍然坚守阳刚:“我属于兵们的日子就这两年,我承诺除去这两年,我一生的时间都属于你一个人!”
  两个两年瞬息而逝,姚林还重复这句话,陈晶怎舍得跟他计较?
  婚后他没给妻子过一次生日、一个情人节,想想就要流泪。觉得愧对妻子,只能用声音、用短信、用博客频频传递“鸿书”,2014年7月18日午夜,姚林用滚烫的文字情寄陈晶:
  
  爱!需要一点一滴的积累;情,需要每分每秒的坚持!我要用时间去积累对你的爱;用承诺去坚持对你的情!一生一世,情永不变!老婆生日快乐!
  不经意间与你邂逅,我尘封已久的心隐隐悸动。愿意接受我这份爱意么?有情之人,天天是节。一句寒暖,一线相牵;一句叮咛,一笺相传;一份相思,一心相盼;一份爱意,一生相恋。感谢上苍在今天给了我一个特别的礼物,就是你。长长的人生旅程,有你相伴是我一生的幸福。老婆,祝你生日快乐!
  今天是你的生日,当你在12点打开手机的第一瞬间,我送给你今天的第一个祝福:老婆,生日快乐,心想事成!
  我的爱人,感谢你的辛苦劳碌,感谢你给予我的关心、理解和支持。给你我全部的爱!谢谢你这么多年伴我一起度过快乐的日子。谢谢你为咱们大家和小家所付出的一切。谢谢你为我生了个漂亮乖巧的宝贝女儿。没有五彩的鲜花,没有浪漫的诗句,没有贵重的礼物,没有兴奋的惊喜,只有轻轻的祝福,老婆,祝你生日快乐!
  你说我很少给你发短信,即使发了,也是大讲人生故事。没有缠绵悱恻,也没有山盟海誓,更没有风花雪月。你“抱怨”我不懂浪漫,其实看的出来你满心欢喜。你说只要我有这份心,你就很开心。短暂的时间里我们相识,于是盼望将来的时间都一起生活,于是满心的感谢时间:一个恰当的地方,和一个恰当的理由,被时间如此天衣无缝的组合起来,即使天涯海角,也能携手相依。一起走过的痛楚,酸甜苦辣,时间竟然没放过任何一对鸳鸯情侣。虽然不能陪你度过这特别的日子,但我的祝福依旧准时送上:在你缤纷的人生之旅中,心想事成!生日快乐!
  你是疯儿,我是傻!我想你的时候最缠绵,无论我们相距多远,前面的路有多坎坷,只想说: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我一直都有这份心,今日却感觉到了写字的艰难。或许爱到深处本无言,更何况我本是一个不愿表达的人。我曾有数不清的梦,每个梦都有你;我曾有数不清的幻想,每个幻想中都有你;我曾有几百个祈祷,每个祈祷都有你。愿你每年都拥有365个美丽的日子!
  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我有一句话想对你说,这是我一直想要告诉你的——我有两次生命:一次是出生,一次是遇见了你!请原谅我是一个军人,不能在这个美丽的夜晚陪你度过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我爱你亲爱的,军装是我的身体的躯壳,你是我的血液和心脏!我留给军队的是青春,留给你是一辈子!我爱你一生一世!
  
母爱是一条河
  姚林心里总是翻腾不息:母爱是一条河,不管这河清澈还是混浊,都是母亲河。清澈时尽可吮吸,即使混浊,沉淀后仍可吮吸,哪怕河水很浅,也是最深的心灵圣水!母亲给我们生命,更给我们取之不竭的精神滋润!母爱翻起浪花,那是世上最生动的美;母爱静若平湖,那是世上最奢侈的慈祥;母爱飞流直下,那是世上最无私的勇敢!母爱滋润我们的身体,更滋润我们的心灵。母亲就在身边,我们欣喜,母亲离我们远了,心却依然近……
  姚林三岁半离开母亲痛得撕心裂肺,可母爱在他心里从未走开!
  闻知母亲来大连生活,姚林格外兴奋,又和妈妈在一起了!姚林兴致勃勃地去看她,母亲竟拒绝了他!得知母亲装修房子,姚林花700元买个排烟机送过去,母亲很不高兴:“你别这样,你这样我没法办。”母亲万般不情愿地收下,却硬塞给儿子2000元钱!
  逢年过节姚林最想母亲,再忙,也要送去一点孝心,却总是受到母亲的拒绝。一次又一次,姚林含泪在母亲门前徘徊,几次举起手敲门,又无可奈何地放下。姚林把礼物放在门口,离开后流着泪给母亲打电话:“妈,儿来看您。怕打扰,我把东西放门口了。”
  母亲为什么不愿见他?当年母亲偷偷回鸡东县城跳舞,也不见他。
  这天,五六百名小学生拥满了鸡东县大街,他们穿着整齐的校服,把红领巾解下来连成串,横拉在胸前,上面写着同样的字:“我要妈妈!”
  行人纷纷给他们让路;小商小贩把占道的摊桌向后挪;各种车辆停下,摇开车窗向外看,以为学校统一组织了什么活动。
  打听到实情的人,无不感动——这竟是小学生们自发的活动,帮姚林找他的妈妈!
  昨晚,姚林做个梦,梦见妈妈回来了。姚林哭醒后早饭都没吃,连忙去找妈妈原先的姐妹,一个圆脸阿姨。阿姨听了泪流满面:“怎么连孩子也不看看?凤子真是不懂事呀!”
  看阿姨的神情,姚林心里预感,妈妈一定回来了!
  姚林来到学校,哭着求同学帮忙:“我妈肯定回来了,不知在哪家歌舞厅。我太想我妈了,受不了了,求你们帮我找找吧!”
  姚林又说:“我都七年没见到妈妈了!”
  同学们闻知个个同情,“我去!”“我们大家都去!”。一个响应、十个响应、百个响应,同年组八九个班,四五百人整齐站队,浩浩荡荡拥向大街……
  姚林敲开一家歌舞厅的门,找到了圆脸阿姨,圆脸阿姨告诉他:“这里是有个小凤子,但不是你妈妈。这个小凤子岁数很小。”
  离开这家歌舞厅,姚林和同学们又涌向大街,找遍鸡东县城的所有歌舞厅,还是不见妈妈!姚林预感妈妈一定在刚才去过的歌舞厅,便又去找圆脸阿姨:“阿姨,我求求你,我什么也不要,就想看看我妈。我昨晚作梦梦到我妈回来了,她肯定回来了,阿姨,你就让我看我妈一眼吧,看完我就走,”“扑嗵”,小姚林跪在阿姨跟前……
  圆脸阿姨忍不住热泪滚滚,拉起小姚林就进了舞厅。屋内光线很暗,在一幕纱帘后面,小姚林终于见到日思夜想的妈妈!
  “妈妈!”姚林一声呼喊,多想扑进妈妈的怀抱!白天想妈妈,书里的画图和文字里,常常出现妈妈;夜里想妈妈,紧紧抱着“老虎枕头”睡觉;电影院里想妈妈,“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唱的就是自己啊!现在,终于找到妈妈了!
  见妈妈侧身站在那里,毫无表情,姚林一下僵在那里。
  “妈妈,”小姚林对着纱帘后的妈妈说,“我昨晚做梦,梦到你回来了,我来看你一眼就行,我什么都不要……”
  妈妈一句话没说,也没抱儿子一下……
  在部队,姚林一边教导新战士要有血性,要自立,要阳刚,要独挡一面,一边关注他们和家人的亲情联系。将心比心,妈妈永远是最深的情,最浓的爱,最坚毅的心灵后盾……
  
第五章 祖国至上
   姚林带兵日志:人生是天边的一抹彩辉,活着,只是形式,与众不同才会得到永恒。生命的全部的意义在于无穷地探索尚未知道的东西。无论何时,只要可能,你要不断地创新,成为独一无二的自己——这才是优秀的人民的子弟兵。军人怎样爱国?就是当国家危难之际,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国家使命。为此,我们把每次训练都当成“战前头一天!”
 
“军装是我的舞台,我的故乡”
  我头一次接触姚林,就深深为他感动:明明知道自己在部队干不长,提干超龄,走是迟早的事,却仍然激情昂扬地工作,“把每天都当成战前的头一天”。
  我们周遭的多数人,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件事,都有明确或隐形的指向和目的。类似姚林这样“不计后果”的真实和真诚,才令人钦佩。
  我问他为何这样,姚林告诉我,“我为经历而活着,决不为结果而活。”
  他又说:“没有一条船只停留在一个港湾,除非它是条破船。”
  姚林长长呼出一口气,深情地感慨:“军装是我的舞台,是我的故乡,脱下军装,我就变成零了,全失去了!”
  一个深深热爱部队的军人,却又不得不离开部队,这是怎样的精神折磨?
  姚林清楚,一个非专业指挥士官,能拼到“三级”已经是奇迹,应该知足。那么,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是他内心隐隐的痛!
  痛得实在抗不了——
  姚林一头扎进雨幕……
  大雨如注,白亮如帘的透明液体狂猛地统治了世界。雨声扯着嗓子大声喧哗,威逼千万座楼檐都成瀑布,威逼所有的汽车轮都水浪飞溅,吓得行人四下逃窜。气急败坏的旋风把雨伞翻成“喇叭口”,最后几个打伞的人也消失了……
  这时,有个年轻军人在人行道上冒雨奔跑!绿军装紧贴身体,勾勒出健壮的体形,背扩肌、臂肌和小腿肌尤为圆滚。许多视线从窗后、从楼上、从门后投向他,猜测这位军人一定有火急火急的事。
  每逢雨急风大或背静地方,他索性张开大口狂猛喊叫,一声比一声猛烈,一声比一声狂野。雨声风声抹平了声音,也抹平他的痛……
  每一次,他要在暴雨奔跑至少两个小时,多者大半天。
  痛得实在抗不了——
  姚林便走出军营……
  在星海公园的礁石上,姚林面朝大海心潮激荡,呼吸随海潮而起伏,伸臂扩胸,遥望远方,试图淹没烦愁,排解堵心的忧郁。愁结窝心拳一样咣咣咣打来,姚林便对着绿波奔腾的大海拼力嘶吼!
  在甘井子公园消防塔,很少喝酒的姚林和几个小战士光裸上身、穿短裤,就着花生米放情豪饮。几个“新动”牌啤酒瓶白鸥一样起飞,在空中停留片刻,猛地聚拢、嘴对嘴,咔咔咔响,一声“干了!”,几个喉咙咕嘟嘟响成一片,旋即一饮而尽、瓶底朝天……
  姚林独自一人来到胜利广场,闹中取静,看南来北往的人熙熙攘攘,肩挨肩,头挨头,急匆匆迈向要去的地方。他们都要干什么?姚林瞄着那些孤独的行者浮想联翩:“成功者是孤独的,但孤独和寂寞是两码事,寂寞多为无所事事,孤独者却是高尚的。”
  姚林无数次思考同一个问题:“如果我离开部队,腿将向哪迈?”
  左思右想,还是打不开愁结,姚林心浪翻卷。
  两个姚林再度“掐架”,一个姚林说:“你别活在梦想里了,回就回吧,别再干了,能当一辈子兵吗?”
  另一个姚林说:“你一定要坚持到最后时刻,能多干一天是一天,你一下子离开部队会受不了的!”
       一个姚林说:“部队失去你还是部队,家庭失去你将天塌地陷!”
  另一个姚林说:“我对爱人和家庭负责才留在部队。不然,我会消沉,离开部队,我三四年缓不过来。”
  “两个姚林”打不过一个现实:目前的上士军衔留下的概率很小很小,如果留下,他将全力甩开膀子大干一场,让领导和同志们看看,姚林还有没有冲劲,有没有更出彩的表现。如果留不下,愿不愿走都要走。姚林将这样离别:临走前去他站过岗的所有哨所走一遍,把它们永久刻印在心底。谢绝所有的宴请。然后提两箱啤酒去大海边,坐在礁石上看潮涨潮落、船来舰往,听惊浪奔腾,鸥鸟鸣唱,畅饮落霞,举杯邀月,痛痛快快喝他两天两夜。要宽慰自己,部队这么难干的活都干得风生水起,还有什么活干不了呢?要忍受孤独,来时是一个人悄悄地来,走时也要一个要悄悄地走。还要强迫自己必须想通:“到不了的地方都叫远方,回不去的地方都叫遗憾,人生哪能尽如所愿?” 
 
向军装和国旗敬礼
  姚林怨过父亲,他认定儿子这辈子不会出息。姚林感激父亲,这位性情暴烈的退伍军人,曾经那样激情豪迈,他把六岁的儿子高高举起,让他骑坐在肩膀上,成为一片黑压压脑袋里的一个制高点,敬看天安门国旗队的升旗仪式,聆听军乐队演奏雄壮激昂的国歌!
  那是姚林幼小心灵最兴奋的一次!
  1995年10月1日,夜幕尚未拉开,值班的启明星还在坚守岗位,父亲早早叫醒小姚林,兴奋得眉开眼笑:“儿子,快醒醒,今天是国庆节,爸领你去天安门看升国旗!”
  姚林很少见爸爸这样兴奋,赶紧一滚碌爬起来。
  出了小旅社才知道,天黑得像倒扣的大锅。大锅像似好久没用,上面的锈很厚很厚,黑得让人恐怖。细肠子胡同又窄又长,似乎随着脚步向前爬,永无尽头。要不是头上那几个小星星忽明忽暗地闪烁,小姚林以为掉进了地洞!
  拐出胡同蓦地豁然开朗,大街上灯光明亮,霓虹闪耀!
  多年之后,姚林仍然记得那个感觉,印象太深刻了,像似苦尽甘来!多像奋斗的人生?
  从地铁口钻出来,天已大亮。
  老远就看到,人流如一条条涨潮的溪水,从四面八方涌向天安门广场。
  “快,占领有利地形!”爸爸扔句军事术语,扯了小姚林连跑带颠。在天安门广场,他们选个邻近国旗班不远的好位置停了下来。
  父亲打开行李箱,拿出早就备好的军人大沿帽,庄严地戴好,扶了扶帽遮,问儿子:“正道不?”
  小姚林两次把正帽遮拧歪,又拧了回来:“正,这回正了。”
  父亲把儿子举起来,让他骑在自己的脖颈上。
  他们前边,整齐地站了一排荣复老军人。老军人们穿着土黄色的老式军装,胸前别满了军功章。
  小姚林左右看了看,齐刷刷的人头、脸孔无边无际,一律朝着国旗的方向。一群红头发、高鼻梁、蓝眼睛的外国人,也目不转睛地朝前看。当东方天际红霞灿烂,圆圆的太阳喷薄而出,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了——
  国歌雄壮而嘹亮地响起,帅气的升旗手笔直地站立在旗杆下,恭敬地擎起国旗一角,冷丁向空中一甩,国旗徐徐上升。父亲突然把大沿帽摘下,给小姚林戴上,自己猛地挺直身体,向冉冉升起的国旗敬礼!
  小姚林震撼了,那些老军人齐刷刷地向国旗敬礼!
  父亲指令儿子:“快向国旗敬礼!”
  小姚林学着老军人的样子,昂首挺直腰杆,举起右手,端平大臂,庄严地向国旗敬礼。
  这一切,严格按父亲的计划执行,他们几乎逛中国一大圈,刚好在“十一”国庆节前来到北京。走之前爸爸告诉儿子,家里仅有的3万块钱全带上,带他周游整个中国见见世面,明年小姚林一上学就没空了。听说出去玩,小姚林乐得直蹦高。只是不太理解父亲的话:“这钱足够买个房子,可房子只是个建筑,出去长见识却能长智慧。有了智慧,就什么都有了。”
  小姚林歪起小脑瓜想半天,还是想不明白:什么叫“什么都有?”
  千思万缕,姚林理出头绪,“什么都有”从2003年12月起,姚林和新兵们迎着凛冽的寒风,踩着“嘎嘎响”的积雪,登上大巴车从家乡黑龙江省鸡东县启程,直奔辽宁省普兰店军营。
  姚林对即将开始的军旅生涯充满期待!往日的烦恼将一扫而光,人生的新太阳将从那里升起!姚林嫌汽车太慢太慢,他恨不能像抛开旧物一样抛开过去的旧生活。汽车犁夜前行,新兵们一张张稚气未褪的脸都很兴奋,你一句我一句,幻想部队将是什么样?闻知部队就要到了,新兵们把剩下的熟猪蹄、火腿肠、烧鸡和整条的香烟全扔了,吐故纳新,背包里只留下部队发的物品。
  晚上八点半到达普兰店,中巴车仍潜艇一样在夜里穿行。路越来越差,柏油路换宽土路,宽土路换成坑包不平的窄路。汽车在大片农田包围的地方停下,眼前现出毫无气派的楼房,姚林和亲兵们心里“格登”一下,怎么这样荒凉?
  大门“咣当”一声开了,两个大灯从楼上直射过来,新兵们这才发现,天空中飘浮着那么多蒲公英花,细看才知,那是大片大片的雪花……
  军旅生涯在一片雷厉风行的报到声开始了,一班长逐个喊着新兵们的名字,喊得快答得也快,只听新兵们爽快地回应:到!到!到!……
  第二天,部队为新兵们举办隆重的升旗仪式。当庄严的国歌响起,五星红旗升上天空,姚林旋即热血沸腾——自己真的成为军人了!平生第一次,国旗为他和战友们升起,当年在北京天安门广场那激动人心的情景历历在目,他立刻昂首挺胸、拔直腰板,泪盈满眶地向国旗敬礼……
  
  日子一叶一叶飘落,许多事随风而逝,许多事却伴随终身。姚林的父亲姚文玉从东北黑龙江来到广东中山,经历旷日持久的艰苦打拼,事业蓬勃发展、昂然向上。姚文玉在波云诡谲的商场摸爬滚打多年,堪称见多识广,姚林发现,父亲最崇尚的还是军人!当年在天安门广场那样虔诚、激情地向国旗敬礼,是骨子里的崇尚和热爱。每当家里或单位有决策两难的要事,父亲会庄重地向晚辈们重复那句不知重复多少遍的话:“做事必须讲原则,因为,爸爸是军人,爸爸是一名共产党员。”
  姚文玉喜欢“红色文化”,喜欢革命老区,喜欢革命圣地,喜欢红色博物馆。工作闲暇,他全国各地四处奔波,收藏和“红色文化”有关的文物,收藏开国领袖毛泽东的像章。住在中山市,他用“中山装”缅怀领袖,标榜感情取向。每有重要活动,姚文玉一定要穿上中山装,胸前佩戴毛主席像章。姚文玉公司的每辆车里,驾驶仓前都有三件宝贝:左边国旗,右边党旗,中央立毛泽东主席塑像。姚文玉要求公司,每周星期一都要举行庄严的升国旗仪式……
  姚文玉说:“国旗是国家的象征,挂国旗,就是热爱国家,彰显‘国家荣誉’”。姚文玉在公司写字楼墙体顶端安了一圈钢质插旗设施,无论寒暑,一年四季都让猎猎飘扬的五星红旗向天而立……
  因为对军装和国旗的热爱,姚林对父亲当年的挖苦也烟消云散、尽释前嫌!姚林已能完美诠释父亲当年说的“什么都有!”
  女儿诞生前,姚林激动又兴奋,特意换上军装等在产房外。女儿出生他紧紧抱着女儿,当孩子紧闭的眼睛平生第一次睁开,她看见这个世界的第一眼,就是父亲威武的军装、肩章和大沿帽。呀呀学语前,她认知世界最美的“风景”,就是鲜红鲜红的国旗。军装和国旗从此在女儿幼小心灵扎下深根,成为她最美最亲最动情的爱。女儿能走会跑了,姚林每次领她出去玩,都要穿上军装。他要让女儿知道,爸爸的和善和威武,都来自军装。女儿学会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向军装敬礼!爷爷讲国旗的故事,爸爸也讲国旗的故事。幼小的女儿肯定听不懂。但她明白一点:世界上最亲的人是爸爸,国旗这样好,也应该叫爸爸吧?
  爸爸穿着绿制服,有人向爸爸敬礼,爸爸也向别人敬礼。女儿似乎明白了,穿制服的人最亲切,像爸爸。女儿对制服特别敏感,小区里的保安也穿制服、也敬礼,他们也跟爸爸一样吧?于是,见了保安,女儿也兴奋得眉飞色舞,亲切地叫他们“爸爸”。
  一天上午,人们看到这样一个感人的场景:陈晶领女儿去公爹姚文玉的单位,刚进院,女儿看见满楼顶四周遍插迎风飘扬的五星国旗,乐得她手舞足蹈,指着国旗兴奋地大喊:“爸——爸——!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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