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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于2018年4期《橄榄绿》
 

两地书,三沙情(组诗)

 
宋晓杰
1.主权碑
 
对一座石碑宣誓,并被众神看见
拳头的力量,便有了原型
 
风是干净的,把大海这件华贵的
绸缎,洗了又洗
——自然状态,从来都是最美的
但仍要夜观天象
防霉,防盗,防虫
 
夜晚降下清凉,在枝型的吊灯下
我们吃石斑,讲麻枫桐,谈古
说说《旧唐书》中的“长沙”如何“千里”
说说隋唐的船舸,满载陶瓷、香料
如何把友好的诗篇,划上浪线,再仔细分行
说70年,真的算不上太久
与海比起来,我们需要反复出生
 
谁说石碑都是铁石心肠
它不动,却有自己的语言:
如果来自上苍,那就是天意
是石和铁躲不开的宿命
如果落地生根,那就是说它要开花了
——当爱过于庞大
不过,它也细小:
如孩子微笑的酒窝,清澈的眼眸
恰好盛得下两小盅海水、美酒,微微荡漾
赞美事物而不落空
如果,还有什么不够完美
去看看将军林吧,看看是否有军舰鸟
打着呼哨,在自己的领空自由栖落
 
石头,完全可以有姓名
但尊严和纪念,从来都在骨头里
“以不泯灭的爱热爱生活,
以无限的恨恨那毁坏者……”
——它不朽
多像我们忠贞的爱情
 
2.中国士兵
 
你的青春,不菲
自身携带的美,是重金属
无法估量
 
而你的一言一行,干净、俏皮
像天幕中眨眼的星星
你说起“永兴”
珍珠和贝壳,就是碎钻
你说起“南海”
岛屿和礁岩,就是桂冠
为母亲和好时光……加冕!
——好吧,你的“头盔”坚硬
长长的跑道,是锁紧火舌的枪管
是闪亮的磨刀石
为鹰的冲刺,准备着闪电和雷霆……
 
不过,这个夜晚
你是背着行囊的羞赧新兵
多像三十年前海口椰林中的
那个小排副
你站着,在北京路
十字路口的红色信号
根本不起作用
——你只是一个劲儿地笑
哦,此刻,你在世界的眼里,你不知道
你也在母亲的怀中……
 
(注:永兴岛,像一只军绿色的钢铁头盔)
 
3.坐三沙一号,去看你
 
清晨,我在小号声中醒来
——这不是梦!
“睡眠的不远处
一颗永恒的心烧得通红”
爱在体内,从来不在钟表之中
那么就是说:贝壳和海螺
都是骗人的明证
 
——不走了,我就住在海岛上
看你肩披彩霞,头缀繁星
我们大声地说家乡话,吵嘴
再和好,把小日子过得花样翻新
傍晚,我们在岛上顺时针跑,逆时针跑
假装惊喜,假装重逢……
然后,手拉手,我们坐在蔚蓝之上
地球的顶端,吹着南海自由的风
你不知道,你是我的红珊瑚
藏在深水中,我也能看见
价值连城
或者,我们一起变成黑斑条尾鲎
用蓝色的血液,冒充誓言
也不吃惊
 
200万平方千米的海洋
做一只大摇篮够不够
理想,快艇,幸福的眩晕
在浪尖儿上俯冲
太阳花又红了几分
故事书中,没有阴影
你看,沙洲和岛礁都有自己的品质
像我们的爱,一点儿也不陌生
它们一出生就有了祖国
——像我们的小女儿
使我们成为父亲、母亲
“……使有山、有水、有房屋的地方,
有了人烟。”
谣曲和恩情……
——只有故园的水土,没有坚冰
 
4.雪国来信
 
我的小海螺!
见字如面……
 
坐北朝南,我就来到了夏天
两个人的角色,我一个人就能承担
如渔歌互答,一遍又一遍
 
雪在后半夜,落了下来
如你的海,慢慢舒展
该问候你“晚安”,还是“早安”
这安宁带来的礼物,令我发愁
但更多的时候
“一片叶子说是,一片说不”
所以,还是说说稻米吧
说说乳牙、热泪、单音节的称呼
说说母亲的茶、合唱团、花圃
说说我们相见的“倒计时”
还有多少天
 
不用回答,我也知道
你要说你的枇杷、三角梅、酢浆草
说车轮、麦穗、五角星和神圣的夜空
说古老的“唤鲨人”
怎样捕了鲨鱼,又放生
依依不舍,泪光闪闪……
 
我喜欢看中国地图
喜欢大面积的蓝
温软而体恤,不带风险
像你的爱,使所有的日子都是晴天
好心情,是一种奖赏
汐水和信仰,也是
寂静里,也能听到回声
 
纸短情长,先写到这儿吧
白鲣鸟开始鸣叫了
当我写下经纬、道路、薄霜
就是我在双子星上等你:
一半守着白发的芦荡、微笑的摇篮
一半枕着涛声和白细的沙滩
一半在空中飞,一半在月下停
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珊瑚需要温度,才能复活
红豆需要相思,才会更红
看看你的小女儿吧——
小小贝壳,睡得正甜
即使沉睡中,也参与了建设
祖国的花瓣儿,叶绿素,波浪的痒
怎么也忍不住的笑声
在渤海与南海间,以梦为舟
沿着你的声呐
我们出发了,一路向南……
 
5.在夜里也能发光
 
没有什么能够独自旋转
在这个寂寥而孤独的星球
因此,所有的水,必定相连
所有的光,都是安慰
 
在渤海、黄海、东海的南边
理所当然,你应该叫南海
于是,在北中国——
我伫立窗前的习惯
就这样养成了
 
有什么比土地更稳妥
比海水更宽宥?
越寂寞,越庄重
面朝大海,智慧和野心相形见绌
而微笑、力量、信仰……生生不息
我不说石油、食粮、珍珠
不说面积和贮量
当然,也不说潮汐、风云和火焰
你的美,多么无辜多么值得!
 
岛屿、沙洲、礁石是闪亮的图钉
固定了蔚蓝的版图
——不!这么说没有温度
分明是点点朱砂
是心跳,是骨肉……是祖国
是暗夜里的满天星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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