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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于《文学报》
 

一条丝巾

 
王雪茜
  我有很多条丝巾。但使用率很低。一则嫌麻烦,不会系出花样;二则常随处乱放,想用哪条的时候偏找不到。虽如此,每次在异地游逛,最先吸引我目光的还是它。丝巾好像带着天然的柔软密码,甚而在文野之分的作用上,不逊于阳春白雪。
  《罗马假日》中的奥黛丽·赫本,短发、长裙、白衬衫,黑白条的丝巾在风中飘逸。时间虽反复清场,但她优雅的天使形象,已然刻录于不老的尘世间。她说,“当我戴上丝巾的时候,我从没有那样明确地感受到我是一个女人,美丽的女人。”丝巾成为了优雅的代名词。同是女神的伊丽莎白·泰勒也是丝巾狂,她认为不系丝巾的女人是最没有前途的女人。我对丝巾的爱虽肤浅得多,却不乏同理心。
  去年冬天,在广西遇龙河乘坐竹筏,两边茂密的高竹探身水道,形成一道天然的竹子游廊,我突然就喜欢上了绿色,买了一件浅绿色的鸡心领短毛衣,一条绿底方巾,上面是黑色和白色的苹果图案。丝巾仍然并不常系,更多的时候是寂寞地躺在衣橱的某个抽屉里。有一天,突然想起这条绿色的丝巾,却遍寻不着。本是可有可无的寻常之物,因为丢失的缘故突然变得很珍贵,以致没有心思做别的事,一心想找到它。生活中许多事大抵如丢失丝巾,视力能及处并不觉无它不可,不甚珍惜。一旦旁落他手,或目力不至,则心生怅惘,若有不甘。
  一天,偶然在小姑子的脖子上看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丝巾,我当然笃定是我丢失的那条无疑。回想起来,必是去看望婆婆的时候,落在了婆婆家,被婆婆转送给了小姑子。心里便有隐隐的不快,但又不想因一条丝巾的缘故显出自己的小气。但小姑子却仿佛刻意一般,偏郑重告诉我说,我这条丝巾可不是你那条哦,看你的丝巾好看,我很喜欢,特意去买了条一样的哦。我不禁哑然,一条丝巾而已,撒谎大可不必。我装作随意地说,我那条忘了放哪儿了,怎么也找不到了。没想到在广西买的丝巾咱们这里也有。小姑子听了,表情有些错愕。
  很久之后,我收拾衣橱,在一个不太常用的抽屉里,意外发现了我的那条绿丝巾,它沉默地躺在那里,像当初在橱窗里我第一眼看到它时那样,绿得平和而沉静,只是,我再无欣喜,心底涌上难以言说的滋味。
  假如,我并没有找到我的丝巾,我丢失的仅仅是丝巾么?就如韩松落在《老灵魂》一书中所说的,“我们似乎总会在某一年,爆发性地长大,爆发性地觉悟,爆发性地知道某个真相,让原本没有什么意义的时间的刻度,成了一道分界线。”
  而又有多少真相,湮没在时间的深渊中,使我们永失觉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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